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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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ldo;你好像还很开心？&rdo;女友大惑不解。

&ldo;现在我能怎么样，该号啕大哭，是吗？&rdo;叶卡捷琳娜&iddot;维涅迪克托芙娜回答她，&ldo;你知道我的原则，如果能做成什么就必须做，如果什么也做不成，那就听天由命，不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伤心流泪。再者，我对你说过多次，有天使保护我。既然抢走了我买新电视机的钱，就是说我本不该买。大概，即使我买回来，电视机也会爆炸或是烧毁。既然如此，不如没有这笔钱，岂不强似让我与整套房子一起葬身火海？&rdo;

当她的第三个丈夫彼得&iddot;瓦西里耶维奇&iddot;阿尼斯科维茨向她提出离婚的打算时，她就是这样坦然接受。而离婚几个月之后，当他重新迈进她的门坎时，她也是这样嘻嘻哈哈。

&ldo;啊哈，老猫玩儿够了？&rdo;她一面用她拿手的蘑菇汤和加葡萄干、杏干的羊肉抓饭款待他，一面柔声地问，&ldo;得失如何，亏了？&rdo;

不能说叶卡捷琳娜&iddot;维涅迪克托芙娜过于注重仪表或是离不开美容保健院，但是她总是尽量做到外表上看起来舒服，梳理极为考究的灰白头发，淡淡地化妆‐‐墨染的睫毛，高雅的唇膏，颧骨上一抹淡淡的肉色胭脂，保养很好的双手和经常修剪的指甲，她没有随着年龄过分发胖，好穿她喜欢的奶油色衬衫套装。经常到女友家中做客，从不拒绝参加周年纪念宴会的邀请，而这类邀请最近一段时间接二连三：有的满70周岁，有的满75，还有的是庆祝金婚。至于从艺50周年纪念就更多了。

&ldo;我进入了最佳年龄，&rdo;阿尼斯科维茨经常说，&ldo;我所有的朋友们都进入了应接不暇过节日的好时光。只是要顾得过来买好鲜花和礼品！&rdo;

不错，叶卡捷琳娜&iddot;维涅迪克托芙娜的朋友和熟人很多，甚至很难想象她会有仇人。因为杀害她如果不是为了油画和钻石的话，就应该有什么个人原因。就算有冲突，大概也是很早的事情。今天坐在娜斯佳&iddot;卡敏斯卡娅对面详细回答所有提问的是已故阿尼斯科维茨最好的一位女友。这类谈话对娜斯佳是一种精神休息：老年人常有注意力和交际力不足的毛病，一般说话很多，尽管这种话题相当悲切。一个亲近的人死了，对他们不用施加任何强迫。相反，往往很难让他们打住话头。但是娜斯佳压根也没有想过制止他们。谈话人脑中产生各种联想，循着联想的思路，他们正在想起并且开始讲述一些乍看起来与死者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可能会突然出现从未想过需要专门询问的细节。最主要的是，引导人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讲述。搞了一辈子刑事侦查的继父曾教导娜斯佳说：&ldo;静静地等着他自己说漏嘴或者说出事情的关键。你听他说，不要打断他，赞许地感兴趣地点头，以此为他营造出一个自由驰骋的幻觉，这种虚幻的自由会使他陶醉，使他不再注意措辞。&rdo;

马尔塔&iddot;根利霍芙娜&iddot;舒尔茨就是叶卡捷琳娜&iddot;维涅迪克托芙娜遭抢劫后哈哈笑着打电话给她的那位女友。

&ldo;马尔塔&iddot;根利霍芙娜，您说，您的女友同伊万&iddot;叶利扎罗维奇&iddot;贝绍夫的关系怎么样？&rdo;

&ldo;最好了，他们从小就彼此认识。瓦涅奇卡有一段时间甚至曾经向我献过殷勤。真的，这很早了，当时我还不到50岁。您知道吗，他早已丧偶，在为自己物色新的生活伴侣。&rdo;

&ldo;那您呢？没有接受他献殷勤？&rdo;

&ldo;干嘛要接受。&rdo;舒尔茨风情万种地微笑了一下，&ldo;瓦涅奇卡很迷人。但是问题在于我不自由。即使我当时坠入情网，毕竟没有到离婚的地步。&rdo;

&ldo;为什么？您有小孩子？&rdo;

&ldo;上帝保佑您，47岁的人怎么能有小孩子！不，孩子们都大了。可瓦涅奇卡是俄罗斯人，而我是德意志人。父母从小就给我们灌输一种思想，我们不应该同非德意志人结婚而被同化。我已故的丈夫也是德意志人。&rdo;

&ldo;叶卡捷琳娜&iddot;维涅迪克托芙娜怎么样？贝绍夫没有想过向她献殷勤吗？&rdo;

&ldo;噢，您说什么，亲爱的，他们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经过这个阶段了。这是少年之恋。后来卡捷尼卡有了未婚夫，她同他大概是在战前一年半至两年时相遇的。&rdo;

&ldo;后来叶卡捷琳娜&iddot;维涅迪克托芙娜同贝绍夫的关系如何呢？&rdo;

&ldo;非常稳定。他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伊万喜欢卡佳父亲收藏的画，他总是说，只要卡捷尼卡打算出卖，他就要把它们全部都买下来。&rdo;

&ldo;马尔塔&iddot;根利霍芙娜，据我所知，您的女友立下了遗嘱，把几乎所有的画都捐献给了博物馆，只卖了几幅给贝绍夫，是这样吗？&rdo;

&ldo;是这样，她是这样做的。&rdo;

&ldo;那为什么她没有把所有的画都卖给伊万&iddot;叶利扎罗维奇，既然他那么想得到这些画？他们可是友好相处了一辈子。到底为什么她不成全他呢？&rdo;

&ldo;卡佳想让这些画伴随自己度过余生。她一生都看着这些画在身边，不想在大限未到之前同它们分开。起先她的确曾经向伊万提议，在遗嘱中写上把画交给他。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表现得极为高尚。他说，我不要你以为我在迫不及待地盼望你早死。我不想成为你的继承人。更不想白自得到这些画。于是他们商定，卡佳卖给他几幅画，够她过日子，其余的画捐献给博物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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