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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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萝是到士平先生处的，同士平先生谈了一会宗泽的性情，陈白也来了。陈白这人聪明有余却缺乏想象，他因为见到萝脾气比较好了一点，就忘了自己的身分，说到许多人的故事。

他说宗泽如何爱过他的堂姊，又说这事情在东京如何为中国学生所注意。他又说到别人的各种事情，把萝这几天来对她一点友谊都在无形中浪费了，萝想说，&ldo;蠢东西。别人的坏处并不能证明你自己的完全!&rdo;陈白没有明白，所以这骄矜自得的人，又在自己所掘的阱边跳下去了。

士平先生好象看得出陈白的聪明失败处，在陈白说及宗泽时，就为宗泽说了许多好话。萝听到这个，且注意到士平先生的神情，士平先生的善意从萝眼中看来仍然是一种不得体的行为。&ldo;为什么只说别人，却忘了你自己?&rdo;士平先生没有注意到这点，所以也失败了。

一

个只知道有自己的人来了，先是在窗下，怯怯的望了半天，听到里面的说笑，不敢进来又舍不得走去，到后为士平先生见到了。

&ldo;周，怎么样?进来坐呀!&rdo;

陈白也说，&ldo;周，你来，我同你说……&rdo;这男子，贼一样溜进来了，望到壁的空处，脸上发烧。

萝和士平先生都知道这个人的心事。陈白因为对于这人还不甚明白，就说，&ldo;密司特周，他们在大方戏院的演剧批评上，说你有表演情人的天才，这个文章看见了没有?&rdo;

&ldo;……&rdo;他只望到陈白苦笑，意思象是要求陈白不要这样虐待他。

&ldo;是悲剧的能手，好象《时报》记者也说到过。&rdo;

那学生抗议似的说，&ldo;不，他们说陈白先生是天才!&rdo;

陈白望到萝，&ldo;那是演戏，因为演戏的天才并不恰于实用，萝以为怎么样。&rdo;

萝说，&ldo;许多人自己倒相信自己是聪明人。&rdo;

&ldo;我可缺少这种勇气。可是我相信你是值得自己有这自信的。&rdo;

萝说，&ldo;陈白，你的口是一枝桨，当划的时候才划，对于你有益一点。&rdo;

陈白说，&ldo;既然是桨，我以为只要划动总能够向前。&rdo;

萝笑了，心想，&ldo;外表那么整齐，一说话就显得浅陋了。&rdo;

士平先生这时开口了，说，&ldo;我们的戏演得不坏，可是萝你好象感到疲倦了。&rdo;

&ldo;我当真疲倦了，因为从剧上也不容易找出一个懂事的人。&rdo;

陈白同士平先生，皆知道这句话意思所指，是&ldo;人事上不愉快的角色更多&rdo;，两个人在这话上都发了笑。但周姓学生，却听到这个话全身发了抖，因为他记得同萝演&tis;　　时，萝在剧本角色身分上，曾说过&ldo;只有你是不讨厌的人&rdo;。他想要说一句话打动萝的爱情，他想要知道萝这时的心事，因为他曾在早上把一封写给萝的信冒昧付邮了，现在正想知道这结果!

他想了一会，才找出一句自己以为非常得体的话来说道：&ldo;萝小姐，我把&tis;　　的临死时那台词也忘记了。&rdo;这话的意思，就是说，&ldo;你当告我那消息，在我死去以前。&rdo;

萝望到这又狡猾又老实的人非常难受，&ldo;这样简单的设计，可笑的图谋，就是男子在恋爱中做出的事情!这对于一个女子有什么用处?这呆子，忘记了口原只是吃水果接吻用的东西，见到陈白能言善辩，以为每一个人的口也都有说谎的权利，所以应当喑哑却做不到，想把蠢话充实自己，却为蠢话所埋葬了。&rdo;她自己在心上把这话说过了，她好笑，因为这话并不为第二个人听到。

士平先生也明白这个男子的失策处了，把话移了方向，问这学生是不是做得有文章。这学生这时不大高兴同士平先生来讨论这些事情，只是摇头，并且说，&ldo;我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能做，近来简直不象生活…　&rdo;陈白取笑似的问，&ldo;密司特周，为什么通通不干了呢?&rdo;

这学生因为陈白的问话含得有恶意，无法对抗，就作为不曾听到的神气，把脸掉到萝的那一方去，做了一个忧愁的表情。

萝说，&ldo;陈白，密司特周是不是同密司郁是两个好朋友?&rdo;

陈白说，&ldo;应当很好的，两个人都是那么年青，那么体面。

可是我听说密司郁下学期要回家去了，不知密司特周知不知道是为什么?&rdo;

士平先生说，&ldo;周，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暴徒》一剧写成【】?&rdo;

萝说，&ldo;赶快写成【】我们就可以试演一次。&rdo;

那学生向萝看着，慢慢的低下头去了，&ldo;士平先生，你知道我近来的情形!&rdo;

士平先生听到这个话，是要他帮忙的意思，他不好再把话说下去了，我只说，&ldo;密司特周，人事是复杂得很的，你神经衰弱，所以受不了波折。&rdo;说过后，又向萝说道：&ldo;萝，这大伙中，只有你是快乐的!&rdo;

萝知道士平先生的意思所在，她不能不否认，&ldo;我并不快乐，士平先生!我常常觉得生活到这世界上很好笑，因为大家都象为一只不可见的手拖来拖去。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即或是每一个人皆想要做自己的事，并不缺少私心，可是私心一到人事上，就为利害打算变成另外一件东西了。&rdo;

士平先生说，&ldo;你的话同前次论调有了矛盾，不记得了吧?&rdo;

&ldo;记得之至。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记到许久以前的事情?&rdo;

&ldo;你不能今天这样明天又那样。&rdo;

&ldo;谁能加上这个限制?秦始皇统一了天下，也不能统一我的感情!&rdo;

&ldo;自己应当加上去，因为才见得出忠实。&rdo;

&ldo;让这限制在女子同一些浅薄的男子生活上生出一种影响也好，我并不反对别人的事。&rdo;

&ldo;你自己用不着吗?&rdo;

&ldo;我用不着。&rdo;

陈白加上了点意见，说，&ldo;因为图方便起见，矛盾是聪明人必需要的。&rdo;

萝说，&ldo;不是这样!我是因为不图在你们这样男子方面得那方便，才每日每时都在矛盾中躲避!&rdo;

士平先生为这句话得意的笑了。他另外有所会心，望到陈白。因为这几天来陈白在萝友谊方面，又似乎取了进步样子，使士平先生不免小小不怿。他几天来都不曾听到萝的锋芒四逼的言语了，这时却见到陈白躺下而且沉默了，他不作声，且看陈白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恢复那心上的损失。陈白貌如平时，用一个有教养有身分的人微笑的态度，把自己援救出来了。他对到士平先生笑：&ldo;士平先生，好厉害!&rdo;

士平先生说，&ldo;风是只吹那白杨的。&rdo;他意思所在，以为这句话嘲笑到陈白，却只有萝能够懂它。果然萝也笑了。她愿意士平先生明白陈白是一败涂地了的，因为昨天在舅父家中，在宗泽的面前，陈白乘到一个不意而来的机会，得到了些十分不当的便利。士平先生那时看得分明，这时节，所以一定要士平先生见到，她才快乐。还有她要在那个周姓学生面前，使那怯懦的男子血燃烧起来，也必需使陈白受点窘。她这时却同那学生来说话了，她把一个戏剧作为讨论理由，尽这怯弱的心慢慢的接近到自己身边来，她一面欣赏到这男子为情欲而糊涂的姿态，一面又激动到士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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