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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怀也不说话,越过众人径直走进议事厅,众人方回过神来,跟着他走了进来。
大家坐定后,李仁怀也不客气谦让,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的一番想法说了出来:首要之事是做好“病迁坊”的隔离,在“病迁坊”周围遍散石灰,阻止任何活物进出,便是医者和送饭食之人,也须遮实了口鼻,出来后,立即更换衣物。换下的衣物须经沸水煮上一盏茶功夫,方能取出,在太阳下暴晒后才能再次使用;其次是做好对百姓防护,让他们饮水要取深井之中的洁净之水,烧沸之后方能饮用,不能食用任何生冷食物,凡进口之物都必须经沸水烹煮,同时要勤洗晒家里的被子衣物;其三是让自己到“病迁坊”去诊视患者症状,容许自己对病人试药,寻找治疗良方;第四是死亡之人,必须进行深埋,切不可抛尸荒野。
众人正自束手无策之际,听李仁怀说得头头是道且极有见地,不由收起了小觑之心,纷纷点头称是。李仁怀请陈春海按刚才所言命人立即执行,自己便向四个医者寻问这些日子来对患者的治疗方式、服用过何药、服药后反应等。听完四人陈述后,便到“医迁区”去了。
“病迁坊”设在县城西部一处空旷之所,是由众多临时搭建的茅草棚组成,此时正有兵丁按县令大人的吩咐,在草棚区域四周遍撒石灰粉。离草棚群五十米开外,另设有一个较大的草棚,里面支着大锅,是为疫区煮饭熬药之处。此时在离疫区较近之处,正在搭建第三个草棚,应是听了李仁怀建议,用来煮进出之人换下来的衣物所用的场所。
李仁怀心道这陈春海办事效率到是极快,当下罩了件外袍,又用布巾将口鼻遮住,思茗也照着他的样子做了。
两人刚走进“病迁坊”,便有一股混杂着药味、汗味以及排泄物之味的恶臭气味扑鼻而来,令人闻之欲呕,李仁怀不由紧蹙了眉头,脚下不停走了进去。
只见众多草棚之下,是一排排用木板铺成的矮床,床上铺满稻草、玉米杆等物,众多衣衫褴褛、身染瘟疫之人便无力的躺在床板之上,等待死神的来临。
李仁怀看着他们双颊深陷、看不清面色的脸,迷茫而又空洞的眼睛,听着此起彼伏的呻吟之声,心中充满了心痛苦涩之感。
来到一位患者床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腕为其把脉,随即又看他的舌苔、眼脸等处,让思茗将症状细细记下。如此看了数人,又对全坊巡视一遍,刚刚走出“病迁坊”,却见两个兵丁抬着一位刚死的人走了出来,李仁怀默默看着兵丁把死者用草席裹了,抬着向背面的山上去了,心中是深切的悲悯,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想出治疗之法,再不让生灵遭此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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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新建的草棚处,解下面巾、脱掉外裳,扔进正烧着沸水的锅中,又用净水洗了手,方才走到一个简易的桌边坐下,令人拿来纸笔,静思良久,方才开出一张方子。他令思茗将方子重新誊写一遍,折好放入药箱,才将方子递与随行的差人,令他马上按方抓药。
回到县衙已是撑灯时分,陈春海正在议事厅与几位幕僚商议,见李仁怀进来,忙起身迎接。
他已接到下属对李仁怀今日行事到禀报,知道他在“病迁坊”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心下对他的印象便有了极大改观,又想着这许多日来,瘟疫都未得到有效控制,且按这位年轻公子的方法试试也不会有更坏的境况,当下便让负责“病迁坊”的衙役都听他安排。
李仁怀也不多礼,直接道:“陈大人,我看过了“病迁坊”,想再提几点建议。”
陈春海道:“公子请讲。”
李仁怀道:“‘病迁坊’遍地均是污秽之物,不但不利于患者恢复,还有可能令病情加重,是以多日以来,进去的更无一例好转。既然大人是父母官,又一心想控制疫情,首先就应当从这‘病迁坊’做起。”
陈春海见他当着众幕僚出言毫不留情面,不由面上发烧应道:“确是本官考虑不周。”
李仁怀摆手道:“这也不怪大人,这赈灾防疫之事千头万绪,都须得大人亲力亲为,且大人又不懂医术,如何懂得这许多。”
陈春海道:“还请公子赐教。”
李仁怀走到桌边坐下,沉吟道:“在下今日在‘病迁坊’看到众多患者杂居一处,觉得颇为不妥。首先这‘病迁坊’应按左中右分成三个区域,分别安置病重垂危之人、病情较重之人和刚刚染疾病情尚轻之人;其次安排人每日早晚两次对疫区进行洒扫,将污秽之物以火焚之;第三这死了的人,床上铺陈的稻草也应与他一起深埋,将木板清扫后再铺新草,供下一人使用。”
他说一句,陈春海便称一句是,着书记记录下来,马上便令人执行。
李仁怀见他听信自己之言,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淡淡道:“在下从今日起便住在邵阳县,麻烦大人给在安排一个房间。还有就是在下今日还未正经吃过一顿饭,请大人赐我们主仆二人两碗米饭。”
陈春海见他如此直接,若非是这非常时期,只怕便要笑出声来,当下点头道:“住处下官早已令人安排好了,这便让人带公子羊去,我马上让人将晚饭送来。”
待李仁怀走后,陈春海向众人问道:“这位大夫姓甚名谁,看来也是颇为用心之人。”
众人相顾茫然,竟无一人知道他是谁。
李仁怀随着衙役来到县衙后方一排临时搭建的木房,衙役告之这里住的全是医者,方便大家探讨疫情、方子。李仁怀点点头,带着思茗走进指定给他的那间,只见房中甚是简陋,一张床到是占了大半个房间,靠窗有一张极为简易的木桌,桌上放一只油灯、一只陶壶,两只茶杯和纸笔,桌边有两张木凳,门口有一木架,架上有一个木盆。
思茗见房间如此粗陋,且只有一张床,马上嘟囔起来,拉着衙役道:“这样的地方怎能睡人?你快另给我家公子安置上房。”
李仁怀瞪他一眼,他便噤声不敢再言。李仁怀对那衙役道:“小孩子不懂事。差大哥别介意,此处甚好。”
那衙役应了声:“怠慢公子了。”抱拳去了。
待衙役去后,李仁怀伸手在思茗头上弹了个爆栗,沉声道:“如此大灾大难的非常时期,能有一床安身,一饭裹腹便是福气,你这小子可别再瞎起哄了!”
思茗嘟着嘴道:“小的到是没什么,只是心痛公子金玉之躯,怎能受这等委屈!”
李仁怀道:“我们是来治病救人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况且大灾之后,陈大人还如此安排,已是尽力了。”
思茗低低哦了一声,取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了,便见衙役提着食盒过来,思茗正饿得慌,忙道声谢上前接过食盒。
那衙役向李仁怀躬身道:“每日辰时、申时在议事厅用饭,公子明日可别误的时辰。”李仁怀点点头算是应了。
思茗见衙役一走,立即打开食盒,却见只有两碗糙米饭,一盘腌菜,还有一大碗菜汤,竟是一点荤腥也没有。不由又翘起了嘴看向李仁怀。却见李仁怀不动声色,将饭菜取出,放了一碗饭在他面前,自己端起一碗便吃。思茗刚受了训,见公子都没嫌弃,也不敢再说,端起碗吃了起来。
饭后,李仁怀让思茗洗漱先睡。思茗从包袱在取出青盐、水杯、巾帕等物,面露难色:“只有一个木盆,是用来洗脸,还是洗脚啊?”
李仁怀淡淡看他一眼,接过巾帕,拿了木盆,起身走出房门,来到十数步开外的一口井处。思茗忙跟了过来,从井中打起水,李仁怀舀起一杯水,用食指沾了些青盐擦拭牙齿,算是漱了口。
此时思茗已将木盆洗干净,倒入了清水,李仁怀用巾帕洗将脸洗了,再坐在井沿边,将盆里水倒在脚上,两脚互相蹬搓,如此几次便算洗好了,趿着鞋回房去了。思茗摸摸头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也照着公子的方法洗漱了。
回到屋中,见公子坐在桌边蹙眉沉思。便轻轻拿起桌上的陶壶,用水清洗一番,在包袱中取出公子常喝的碧螺春,取了一小撮放入壶中,到厨房去找来开水泡了,给公子倒上一杯。知道公子一会儿说不定要写方子,又磨好墨、备好纸笔,便在另一张木凳上坐了,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公子发呆。
李仁怀对日间四位医生所言和自己到“病迁坊”诊视的情况细细思索,对百姓上次服用瘟疫古方前后的情形进行对比,又将近日看的各种防治瘟疫之法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正想着如何用药方才能尽快见效,习惯性的伸手取茶,果然在顺手的位置便拿到了茶杯,只是这茶杯着手甚是粗糙,完全没有平日用惯的天青窑的细腻,一愣之下方才省起此时身在绍阳的临时县衙之中。心道这小子到是细心,知道自己喜好,饮了一口茶,转头见思茗正呆呆的看着自己,沉声道:“你这傻小子如此呆看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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