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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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端午节前的那天晚上，正是晚饭时刻，店里客人不少，张家少爷也在，刚进门坐下，只见又有一辆马车驶到欢香馆门前停下，我也是在家吃完了饭，送娘出门，无意中望去，那车上下来一个美貌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和几个读书人来吃过点心，似乎叫岳榴仙的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走进店去，抱琵琶的丫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进了店里来，我好奇心重，便走到店门前去，里面桃三娘忙碌着，还未待她过来招呼，那红衣女子就已经径直走到那张公子面前。张公子抬眼一看，倒没有感到意外，嘴角一撇，露出一个不无得意的笑，用手里折扇一直面前的椅子：&ldo;坐。&rdo;

桃三娘这才过来拿茶杯给那女子倒茶，那女子目不斜视，只是盯着张公子。我在店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那女子僵硬的神情，似乎压着怒火，我便随意似的走进去，正好一桌客人走了，李二在收拾桌面，我便过去帮他几张椅子摆好，只听那女子对张公子说道：&ldo;你不是想听我谈琵琶么？我现在就来弹给你听。&rdo;

张公子点点头，眼皮向上一挑：&ldo;哦？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竟得空跑到这儿来？春林晚关门大吉了？不用接客么？没见过哪家青楼里有你这样没规矩的姑娘。&rdo;

那女子冷笑：&ldo;陈公子已经帮我赎身了，你说这些话对我没用。&rdo;

&ldo;赎身？&rdo;张公子冷哼一声，他瘦得只剩下皮的脸上，终于显出几分怒气，绷紧了十分难看：&ldo;陈长柳是什么东西？几百两银子就是他全副家当了！&rdo;

这时他身边惯于帮腔作势的小厮也说道：&ldo;我家少爷随便就能拿出几百两给你赎身，再随便拿出几百两，就让你住大宅穿绫罗，你还不识抬举！&rdo;

张公子用扇子止住他跟班的话，又向女子故意用眼睛上下打量她道：&ldo;不是说弹琵琶么？弹吧！&rdo;

红衣女子紧接着道：&ldo;叫你的人不要再去陈记布庄闹事。&rdo;

张公子切齿道：&ldo;你有什么根据说我的人去闹事？&rdo;

红衣女子气得双目圆瞪，这时店外又有两个人急急跑进来，我转头一看，却是那书生，身后的像也是上回一起来喝茶的人。估计那前面的就是陈长柳了。

&ldo;榴仙，你到这来干什么？这种人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rdo;陈长柳拉起红衣女子的衣袖就走。

那女子被他拉得站起身来，但是脚下却不肯动步，紧皱眉头不说话，她的丫鬟在旁边也不敢拦，只向陈长柳道：&ldo;姑爷，小姐也是想替你讨个公道……&rdo;

&ldo;和他这种人说什么&lso;公道&rso;二字？简直是有辱了这两个字，何况你听说过禽兽也懂人话？&rdo;陈长柳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有力，那张公子顿时脸色紫涨，&ldo;砰&rdo;地一拍桌子：&ldo;你说什么？&rdo;

陈长柳不怒反笑，也不理他，仍向那丫鬟道：&ldo;看见没？我都说了它听不懂就是听不懂……&rdo;

红衣女子也不由得转怒为笑，那陈长柳也完全不管张公子，就牵起女子的手：&ldo;榴仙，我们回去吧，你还没吃晚饭呢。&rdo;立刻张家的几个小厮就挡住去路，陈长柳质问：&ldo;你们要干吗？&rdo;

&ldo;你刚才说什么？&rdo;那为首的小厮喝问。

&ldo;难道你也听不懂吗？&rdo;陈长柳不耐烦道。

&ldo;找打！&rdo;那人大喊一声，一把拽住陈长柳的衣服，抡起拳头就往他肚子挥去，陈长柳看来是手脚比嘴皮子慢很多的人，结实受了一下，腰就直不起来了。红衣女子赶紧去搀他：&ldo;长柳！&rdo;

那张公子气得在旁边直跺脚：&ldo;活该！打死他才好！&rdo;说完，也作势过来要伸脚往他身上踹，但是半空里虚晃一脚，却一下子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一仰，竟重重地倒在地上去了。

众家丁慌忙叫喊着少爷，冲过去扶他。却看那张公子半张着口，两眼向上发直，却说不出话来了。

众人都愣了，几个人摇着他：&ldo;少爷！少爷？……&rdo;

桃三娘突然走过来，仔细看了看：&ldo;你们别晃他，他这样子像是中风似的。&rdo;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有桃三娘镇定：&ldo;你们快把他平着抬起来，那边几张椅子拼起来让他躺下。&rdo;

众人赶紧把他扶过去躺下，我也靠近过来看，离那红衣女子不远，仿佛听见她嘀咕一句：&ldo;罪有应得……&rdo;

然后那陈长柳忍着痛，拉着那红衣女子继续往外走，那些家丁忙着照料少爷，这次没人再拦他们，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实在不明白他们与张公子之间的恩怨是怎么回事……

张公子半天还没有一丝儿反应，店里其他食客看见这样的场面，怕事的都急忙算账走人了，剩下一些人则还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店里闹哄哄的，这时门口又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唤那张公子的小厮：&ldo;不好了、不好了！刚才河面上无端打闪了几下雷电，有两个在岸边捞人的伙计被什么东西拖下去了……&rdo;

众人又是一片骇然，为首的还算镇定：&ldo;那些打斋的和尚道士呢？&rdo;

&ldo;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尚就知道在那念经，道士就是撒米烧符，也没见什么效果……&rdo;

桃三娘眉头一皱，忽然对那些家丁道：&ldo;你们快把他送去大夫那儿吧！大夫住得不远，李二，你带他们去。&rdo;一句话立刻提醒了这些人，他们赶紧招呼着把张公子抬的抬，扛的扛，要往外运，还是那领头的有经验，制止了他们不要乱来，然后再问桃三娘有没长的门板之类，桃三娘便说后院有一块，这些人就七手八脚地忙活着，终于把张公子抬去找大夫了。

※※※

剩下的客人也一哄而散，我帮着桃三娘收拾桌椅和残羹剩菜，过了一会，就听见外面巡夜打更的人走过，三娘竖起耳朵听道：&ldo;已经亥时了？&rdo;

我附和道：&ldo;到亥时了。&rdo;

&ldo;噢……&rdo;她若有所思应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东西，这时李二也回来了，她便连忙吩咐：&ldo;关门。&rdo;

李二照做了。

我还不想回家，但是又舍不得回去，总觉得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桃三娘回身到后院去，我就跟去。

何二已经把屋里准备好的数十大袋馒头拿到院子中央，我看见更加意外，桃三娘知道我跟着她，但她似乎也不在意，只是仔细数了数，共有三十袋，每一袋里分别装有四笼统馒头，一笼屉是二十个，她自言自语道：&ldo;少了点，不过应该问题不大。&rdo;

我有点结结巴巴地问：&ldo;三娘……这些要用来做什么？&rdo;

桃三娘转过脸看着我，莞尔一笑：&ldo;桃月儿你不困吗？&rdo;

我摇摇头。

&ldo;想跟三娘一起？&rdo;

&ldo;嗯。&rdo;我想也没想，用力点头。

她对我笑的神情，似乎略有深意，但是我对她就是会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心里坚信她是不会怀有任何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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