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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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好些天没有下雨了，路边几棵桂树上的叶子都蒙了尘土，我也没心思留意它是否开了花。

包袱送到保扬河畔的一户张家，我就回来了，这一段路不算近，但我一边看着路边景致一边走，也不觉得累。

路过一家门前，还正好看见个婆婆给一个和我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子在修面，我认得那婆婆，是这一带有名的梳头婆，上午总能看见她梳笼着光洁的发髻，背着家什在街上急匆匆地走，原来她家住这，此刻那婆婆是用嘴咬住一根细线，两手使长线交叉，在女孩脸上来回拉扯，听娘说很疼的，所以我还从未修过。

回到柳青街，恰好看见羊巷招家的下人江婆子，她也已经看见我了，我连忙对她打声招呼：&ldo;江婆婆好！&rdo;

&ldo;呵，小丫头是你啊。&rdo;她咧开嘴皮子对我一笑。

&ldo;招家夫人又来请桃三娘做点心么？&rdo;我问道。

江婆婆举起手里的一个包着盒子的包袱给我看：&ldo;是啊，喏！我们家出了个稀罕事儿。&rdo;

&ldo;什么稀罕事？&rdo;我好奇心起。

&ldo;就在我们家奶奶住的那楼后面，今早上我们家一下人在那扫地，却看见围墙根下居然长出这么大一朵木耳，你说奇不奇？&rdo;江婆婆夸张地把手比作个水盆那么大。

&ldo;啊？这么大的木耳？&rdo;我惊异道。

&ldo;是啊，生得又黑又嫩的，别说我们奶奶看着稀罕，就是我长这么大年纪，也没看见过这么大的。唉，不过么，&rdo;江婆婆又笑笑：&ldo;奶奶说，咱们女人没福气吃这样好东西，表少爷今天正好说跟朋友来欢香馆吃饭么，奶奶就让我送过来让桃三娘给表少爷做了吃吧。&rdo;

&ldo;表少爷？&rdo;我脑子里显出方才和公子、爱月的脸：&ldo;对了，是和公子吧？他与王员外家的少爷都在欢香馆喝茶呢，刚才还看见他。&rdo;

&ldo;呵，是了，是了。我们家奶奶说过，与他是姑表亲的。&rdo;江婆婆和我一行走一行说，这时已经到了欢香馆门前了，我先从侧门跑到后院厨房去，她则去给和公子请了安，说明来意。

桃三娘的肉圆都炸好了，现在又在收拾青鱼，何二在收拾鹌鹑，何二的一道茶油炒鹌鹑是最让客人叫好的菜。我兴冲冲地说：&ldo;三娘，江婆婆来了，在前面跟和公子说话呢，她带来个稀罕的东西，招家的墙根今早上长出了个大木耳，招寡妇让江婆婆带来，给和公子吃。&rdo;

&ldo;她家墙根长木耳？&rdo;桃三娘也有点诧异道。

正说着，江婆婆就进来了，她一边和桃三娘寒暄着一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磨盘上，解开结子掀开里面的木盒，果然是盛着有洗脸水盆般大的一片鲜木耳：&ldo;三娘你看看！啧啧，这木耳长得漂亮哪！&rdo;

桃三娘惊讶点头：&ldo;真没见过，用鸡汤、面筋去煨熟了好，要不就焖鸭子肉里。&rdo;

&ldo;嗯，随三娘你处置吧，我还有事，唉，想在这闲聊多会儿都没功夫，先走啦！&rdo;江婆婆说着话就走了。

我想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特别好吃的，就跟在后面也进厨房，桃三娘把那木耳放到砧板上，却不急着弄它，而是转身去看灶台上滚着的一锅羹汤，我凑过去看，是用菇丝、笋丝、金针菜等材料做的素羹。

这时，前面传来王葵安大声吩咐小厮的声音：&ldo;你们快去茶庄帐房那里支五十两银子，就说我要的。&rdo;

一个小厮可怜巴巴地说：&ldo;可是，老爷吩咐过……&rdo;

&ldo;你让帐房随便挪个数把帐填了就是啦！五十两银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数目！快去！&rdo;说着一叠声把那小厮赶出门。

桂卿的笑声则在一旁响起：&ldo;王大少爷不怕回去挨员外的板子？&rdo;

爱月的声音又道：&ldo;话说王少爷身子不好，之前府上还因为闹蛇，给闹出了人命，现在可好了？&rdo;

&ldo;那蛇啊，说来也是奇怪，你们没见过呢！不然肯定吓死！&rdo;

桂卿揶揄他：&ldo;说得这么大口气，就你不害怕？你敢把它打死不成？&rdo;

&ldo;我看见过它不止一回了！&rdo;王葵安气哼哼道：&ldo;我当然不怕！&rdo;

桃三娘听得不由抿嘴一笑，低声道：&ldo;蛇一口就能把他给吃掉。&rdo;

我小声问：&ldo;三娘，真有那蛇吗？&rdo;

&ldo;当然有。&rdo;桃三娘正说着，忽然前面王葵安大喊：&ldo;老板娘！&rdo;

桃三娘应声出去，我扒在门外往里看，只见一个好像是王家的小厮，手里捧着个东西，我仔细一看，竟吓了一跳，那也是个盒子，里面同样盛着一朵大木耳，王葵安得意洋洋地说：&ldo;还以为只有和公子的表姐家那富墙贵宅里能长大木耳，不曾想我们家今天也长了一朵，我爹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得太多这凉滑食物，倒便宜了我！老板娘，你今晚索性给我们做一顿木耳大菜好了。&rdo;

我再去看那和公子，却意外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凝重着，也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喝茶。

我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不安，为什么与和公子有关的两家人家里都长出这样奇怪的大木耳？看和公子的神情，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桃三娘一叠声答应着，去接过那一盒木耳回到后面，看见我愣在那里，便笑道：&ldo;怎么？&rdo;

我摇摇头。

桃三娘把盒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ldo;你说这木耳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这东西怕不会有毒吧？&rdo;

正说着，和公子忽然走了进来，桃三娘忙对他笑道：&ldo;诶？和公子别到这儿来，仔细油污弄脏了衣服。&rdo;

那和公子阴沉着脸，走到面前低声道：&ldo;把这两个扔掉，换别的木耳做菜。&rdo;

&ldo;这是为何？&rdo;桃三娘的语调我听着却像是明知故问。

&ldo;你就按我说的做好了，反正你是开门做生意的，问那么多没用。&rdo;和公子冷冰冰答道，这与他平素待人的淡定完全不同。我在一旁看着，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桃三娘把盛木耳的盒子放下，远处忙着活的何二忽然也停了手，望向这边，但桃三娘面上并没有愠怒神色，还是微笑着道：&ldo;我开这店做生意，这店里的事情自然还得按照我自己的意思做就对了。客人是来吃饭的，我就做客人想吃的东西罢了。&rdo;

和公子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一甩衣袖转身而去，我看他走进前面，赶紧扒到门边往里偷望，只见他也不坐了，跟王葵安道：&ldo;王兄，我刚想起今日还约了从临安来的一位知交，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现正在临安府衙供职的好友，他申时左右应该就能到邗渠畔的逍遥客栈了，都怪愚兄健忘，我们现在启程吧？&rdo;

&ldo;噢，那赶紧走吧！&rdo;王葵安也立刻站起身，让小厮快备马车，然后又喊桃三娘，要拿回那两个珍奇木耳，和公子阻止道：&ldo;不若这样，让老板娘烹调好之后，把做得了的木耳菜直接送到逍遥客栈去好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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