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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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这些就是我来了严家之后，断断续续从旁人口中听说，慢慢才完全明白过来的，起初的我，还并不知道严家大少爷为何会那样费心思去说动我爹，要买了我来这儿。

我到了严家，从西北角一个侧门下车，严大爷这会儿早不见了踪影，只有门里一个包着蓝印包头的婆子接我下了车来，笑吟吟地对我道：&ldo;是小月姑娘？我是唐妈。&rdo;

&ldo;唐妈。&rdo;我紧紧抱着包袱和乌龟，向她弯一弯腰。

&ldo;随我来吧。&rdo;她领着我进了门里，一面又问我：&ldo;吃饭了么？&rdo;我答：&ldo;吃过了。&rdo;

转入一条回廊，她就告诉我那边那间屋子就是厨房，而这条路是往后花园去的，到了一个花厅，檐下挂着一只红冠绿身子的大鹦鹉，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唐妈笑说：&ldo;这鸟儿是二夫人养的，二夫人平素就爱养这些畜生逗乐。&rdo;

第一次走进严家二少爷严湛琥所住的院子，我便是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起多少。

院子不大，路都是圆石头铺的弯曲小径，中央挖的一个水池，四周磊着怪石，当中养着鱼和莲花，屋子前面种着一棵高过屋顶的木兰，一树绿叶葱茏。唐妈让我站住，她先去禀告一声，正巧屋里一个身量矮胖但是面圆红润，气色和蔼的婆子掀帘子出来，看见唐妈和我便笑道：&ldo;正要去喊你的，这就领来了？&rdo;

&ldo;领来了。&rdo;唐妈点头，回头对我道：&ldo;这是二少爷的奶母韩奶奶。&rdo;

我便行个礼喊一声：&ldo;韩奶奶。&rdo;

&ldo;噢，你姓什么？叫什么？&rdo;韩奶奶笑吟吟地上下打量我问。

&ldo;我姓桃，爹娘给取的小名叫月儿。&rdo;我答道。

&ldo;好，你随我进来。&rdo;韩奶奶招手，我便跟着她进去，可一脚才跨过门槛，韩奶奶就止住我：&ldo;你先把脚在这毯子上蹭干净，从外面进来，鞋子上都沾着泥水。&rdo;

我只得仔细把脚在进门的毯子上来回蹭了几下，一抬头，面前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大副画着白云松柏的墨画，我还未待看仔细，耳边就听见韩奶奶轻轻嗽了嗽嗓子，我赶紧又低下头随她身后往里走，里面靠窗便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一个穿着常服束着发髻的少年正手拿一本书在看。

&ldo;少爷，大少爷给你买的丫头带来了。&rdo;韩奶奶对那少年说道，我这时紧张得只低头看着地面。

那少年似乎也没怎么细看我，就淡淡地答一句道：&ldo;就劳烦奶娘您带她去先安置吧。&rdo;

韩奶奶就带了我出来，重新仔细打量我一番，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便也低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在看我手里的乌龟，此刻乌龟的头和四肢全都缩进壳里，看起来就是光溜溜一个龟壳，她便问我：&ldo;你手里拿的是什么？&rdo;

我只好答道：&ldo;是、是我养的乌龟……&rdo;

韩奶奶也就不说什么，带我顺着檐下走到这排屋子的尽头拐角处，推开最末的一间小屋的门，随着她指给我看，屋子极小，似乎是新收拾出来才当作卧室用的，里面摆了一张半旧的木榻，恰好占了屋子的一半，榻上已经铺好席子、被子以及枕头，还有一张方桌，却正好将屋子另一半也占去了，韩奶奶轻轻拍我的肩：&ldo;一开始你就先委屈一下睡这屋子，贴身要用的东西也先放这里，按规矩往后你应睡在少爷寝室的外屋，夜里少爷或吃药或喝水，才能喊得着人。&rdo;

&ldo;是。&rdo;我点头，之后她又叮嘱了我好些细节，让我把包袱和乌龟放下，重新去洗了脸和手，才带我回到少爷读书的屋子这边来，在门外她就问我：&ldo;会烹茶么？&rdo;

我怔了怔，才点头：&ldo;会的。&rdo;

韩奶奶又故意道：&ldo;少爷脾胃不太好。&rdo;

我听出她在试验我，便答：&ldo;喝团茶不伤脾胃，略加点姜还可祛风散暑邪。&rdo;

&ldo;哦？&rdo;韩奶奶笑了，引我到檐下的一角去，那里有专门的小灶和风炉：&ldo;你来做吧？&rdo;

烧茶的铫子、茶具一应俱全，韩奶奶打开一个木柜，里面有一排贮茶的锡罐，各个打开给我看，有的茶我是认得的，有些却不认得，没有姜，但有冰糖和甘草，我便按照以前随桃三娘学的烹茶方法，小心翼翼地煮水烹出一壶茶，倒好一杯后，照韩奶奶的示意，双手捧到屋里去给二少爷。

那少年仍专致看着书，我捧茶到他身边他眉毛也没抬起一下，我低声道：&ldo;二、二少爷，请用茶。&rdo;

&ldo;放着吧。&rdo;少年还是淡淡的。

我放下茶杯就赶紧出来，韩奶奶问我：&ldo;少爷尝了吗？&rdo;

我摇摇头，然后我又倒了另一杯递给韩奶奶，韩奶奶抿了两口，似乎还算满意，又问我家住哪？几个兄弟姊妹？我一一答了，她听我说到柳青街和竹枝儿巷，就问那里否有一家饭馆叫欢香馆，老板娘是北方过来的人，治厨烹调十分了得？我连忙说：&ldo;欢香馆与我家最近，桃三娘不但饭菜做得好，酒糖糕饼做得更好，中秋、重阳的时候，大家街坊都要买她的点心吃才算过节呢。&rdo;

&ldo;是这么着，那我就把家里那事托她去做好了。&rdo;韩奶奶笑道，我才知道原来是她的亲生儿子过几天就要娶亲，那位新媳妇也是严家的下人，名叫玉灵，当初同样是伺候老夫人的，老夫人没了以后，玉叶出家，她就跟随了那位二夫人，但二夫人脾性大，对老夫人身边过来的丫鬟更是没什么好气，主仆间不合，便干脆让她择婿嫁人了事。

韩奶奶要找桃三娘做的是婚庆时摆设和分送的&ldo;红禧饼&rdo;，新人拜完天地入洞房后，还要同吃一个这种饼，表明团圆甜美，因此这饼也成了婚嫁仪式上最不能马虎的一样吃食。韩奶奶喝完茶就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叮嘱我好生呆在这，少爷若有事叫人的话，记得答应等等。

面对这片陌生而安静的庭院，我不敢随意多走一步，便在灶边的板凳上坐着，双手撑着下巴出神。

也不知什么时候，乌龟竟从那边屋子里爬了出来，我看它四下里东张西望一番，就慢腾腾地往我这边过来，许是这里情景陌生，只认得我吧？它一直爬到我脚边，我抓起它来，低声说：&ldo;到了这里你可不许乱跑了，万一被他们拿去炖汤怎办？&rdo;

乌龟眨了眨它那双明亮的小绿豆眼儿，似乎并不害怕似的，我便摘了一片青草叶子逗它玩，这时候远处的长廊有人声传来，我赶紧把乌龟藏在草丛里，走过来的是唐妈，她提着食盒立在檐下，看见我还站在这，便招手叫我过去，低声对我道：&ldo;韩奶奶出去前，没告诉你要在申时二刻来厨房拿点心？&rdo;

我只好摇摇头：&ldo;没有。&rdo;

唐妈微皱眉道：&ldo;以后要记住，虽然每日三餐都由厨房的人送饭菜过来，但申时二刻，你就得到厨房来拿点心，夜宵或者你这里小灶做，或者到厨房做，少爷身体不好，往往食欲不佳，因此更要少食多餐……以后你可要在这方面特别留意才好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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