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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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1页）

我喉咙里紧了紧，再也笑不出来了。

&ldo;我不过是小睡片刻，便这么吵？&rdo;他开声说道，他的声音……说不出地难听，喉咙哑哑的，听不出是男是女的，我不由得仔细去辨认他的脸，虽然湿发乱覆，但那露出来的眼光，在夜色里竟微微反映着不寻常的青金色。

我警觉起来，想伸手去拉旁边的严家二少爷，才发现他此刻好像变成木塑的一般，只是盯着井沿上那个小童。

忽然，他倒吸了口气，不确定地喊了个名字：&ldo;荼夼……&rdo;

小童用手抓抓脸，也把脸上的头发拨开一些，还是很困倦的神情：&ldo;小琥，红的糕点是你拿来的么？……小琥？你是小琥么？&rdo;他好像醒了醒，眨巴一下眼睛，朝小琥少爷定睛望望：&ldo;哎？你变样子了，个子长高了？&rdo;他挪着步子想走近来，但一动脚下的镣铐和锁链就&ldo;哗啦哗啦&rdo;响。

二少爷突然好像生起气来，大声说道：&ldo;你不是说只是去睡一会儿？就睡了三年么？&rdo;

&ldo;三年？&rdo;那小童愣了愣，然后就咧嘴一笑：&ldo;我不是让鱼告诉你去了么？我要睡多一会儿，按照你们的时间，那三年五载也不算长啊！……可你家里人把井口填了。&rdo;

我总算听明白了，曾经听三娘说过，地下深处的水里锁着许多龙，它们都是犯了过错，或者天性特别顽劣的，同族的长辈或仙家们为了镇守一方的地势山川湖泊，便把它们困在那里，或者数百上千年，自身机缘或偿还足够了，才能离开禁锢回归原本的地方去……眼前就是这是井底深处的龙神吗？诶？二少爷怎会与它相熟？可是……我想到玉灵，不禁脱口而出：&ldo;你说要红的糕点，我给你拿来了！玉灵姐不会死了吧？&rdo;

&ldo;红的糕点……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红的糕点？&rdo;那小童模样的龙神就像孩子一样啧啧嘴笑了起来：&ldo;要不是闻到糕点的香味，我才不醒呢！&rdo;

我疑惑道：&ldo;不是你自己说的么？&rdo;

龙神摇摇头，但好像又想到什么，便笑道：&ldo;是鱼说的吧，我让它记得叫醒我来着。&rdo;

我一时怔住了，望着他：&ldo;那就是说，玉灵姐并不是你害的？&rdo;这句话甫一出口，龙神就生气了，他双眉竖起：&ldo;我怎会害她？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经常到院子里来的那个吧？她自己撞到&lso;煞&rso;摔了一跤，与我何干？……让她拿红的糕点在家中四柱角落拜拜就好啦！&rdo;

&ldo;摔跤是因为撞&lso;煞&rso;？&rdo;我恍然大悟：&ldo;就这么简单？&rdo;

神情倨傲的龙神撇撇嘴，不搭理我了，转而对二少爷说话，我没留心听他们说什么，我心里只急着想尽快去告诉玉灵解&ldo;煞&rdo;的事，也不知她送去大夫那里以后怎么样了。

二少爷看着龙神，神情似乎喜忧参半，不过他也察觉到我的注视，转过脸来看着我，我迟疑了一下：&ldo;少爷，你想个法子救救玉灵姐吧！&rdo;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ldo;明早你做好糕点送去给她好了，就说是我让你去探望她的。&rdo;

&ldo;对啊！&rdo;我欣喜地一拍手：&ldo;这样就好办了。&rdo;

龙神看看二少爷又看看我，忽然道：&ldo;用你做的红糕点是不行……&rdo;

&ldo;不行？&rdo;我一愣。

龙神仔细在我身上打量着：&ldo;你认识柳青街的那个……吧？你身上有她的气味……你去拿她做的红点心吧。&rdo;

我恍然大悟：&ldo;你是说三娘？&rdo;

龙神的目光又饶有兴味地看看我怀里的乌龟：&ldo;你也真是有意思的小丫头，明明是个人么……&rdo;说到这，他忽然无法遏制地大大打了个呵欠，他用手掌轻拍拍自己的口，眼皮子又耷拉下来了，对二少爷道：&ldo;小琥，今天还不能跟你玩呢，我想再去睡会儿。&rdo;

&ldo;又睡？又要睡多久？&rdo;二少爷失望地道。

龙神露出有点狡黠的笑，竖起一根小手指道：&ldo;就再一小会儿。&rdo;

&ldo;可是……&rdo;二少爷急了，还想说什么，但眼前已经募地扬起了一番水帘，顿时什么也看不清了，鱼形的影子一跃至半空，然后就听见&ldo;咚&rdo;一声响，水花溅起老高，二少爷喊一句：&ldo;荼夼……&rdo;可四下里就这么一瞬之间变换，我和二少爷两个人就站在屋前的檐下，屋里的灯灭了，但是情景一切如常。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只站在那发愣，二少爷则顿足恨恨道：&ldo;又是这样子自己跑回去睡了！&rdo;

乌龟在我怀里伸着头、挣着爪子，像是想要下地的意思，我只好把它放到地上自己爬。

二少爷有点低沉，也不说话，我赶紧去点灯，他回到书桌前，出了一会神，便胡乱解衣上床睡了。

※※※

第二天一早，我伺候二少爷早饭的时候，唐妈来了，二少爷特地让唐妈送我到门房处，我问明了玉灵住处，就往她家去了。

玉灵躺在床上，面如白纸，气弱得如游丝了。守在床边的男子则哭得衣服袖子都湿了，还有一二个不认识的女人在屋里出出进进，屋外熬着药煲，飘得满屋子里都是沉闷的药味。

听说玉灵救上来以后吐出很多水，送到大夫那里大夫给她施针，当时就醒了，但后来又昏厥过去，身上一阵发热一阵发凉，药也灌不进。大夫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走到床边，轻轻唤玉灵的名字，她都没有反应，旁边的男人眼睛发直，也没理会我。我只好退了出来，出了门，看看天色，我便往柳青街走。

从严家到柳青街，足有八里、十里的路程，来时坐车都走了好一阵，我紧赶慢赶走了一段路，忽然前面来了一辆车子，走到我面前时，车子却停了，我茫然抬头一看，车帘子打开，就听见桃三娘熟悉的声音飘出来：&ldo;月儿！&rdo;

桃三娘穿着惯常一身靛青浇花布的衣裳，一色的包头，看见我十分高兴：&ldo;月儿！快！快上来！&rdo;

我还愣着，被她催促了才醒过神来，赶车的马夫把我拉上车，对我念叨一句：&ldo;大爷一早就叫我来接老板娘，怎么又叫你来迎？&rdo;

我还没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桃三娘就笑着说：&ldo;想是二少爷叫她来的，并不知道大爷让你来接我。&rdo;

坐在车里，挨着桃三娘身边，看着她和煦地跟我说话的样子，我的心便安定了。我才知道，今天严家又要设宴招待一些客人，严大少爷特地请了桃三娘过来做菜的。我也迫不及待地跟她说了这些天严家发生的事，讲到糕点时，桃三娘笑吟吟地从带的食盒里拿出一包东西来：&ldo;你急急忙忙的，是要找我拿这个吧？&rdo;

包里装的是红禧饼，用蜜和熬烊的猪脂油掺和白面、炒芝麻等做的印红花酥饼，这时还散发着微热香气。我觉得饼上的花纹有点奇怪，仔细端详一阵，像是画的一只展翅飞翔的大鸟，还有一些扭曲姿态的花草模样。我从未见过哪家的红禧饼上是印着这样花色的，而且和饼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把红绳扎着的香，我疑惑道：&ldo;为什么是红禧饼？&rdo;桃三娘压低声摇摇头，说是时间紧迫以后再跟我说，然后大概讲了一下怎样摆放和拜祭，就忽然抬手撩起帘子朝外看，一边拍我的肩：&ldo;月儿，到玉灵家了，你快下去吧。&rdo;她遂喊停了车，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就让我下去了，我还看着她恋恋不舍，她就笑，也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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