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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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第1页）

&ldo;啊？这、这如何是好？……请王爷开恩哪！&rdo;饰旦的骷髅吓得以袖遮面，随即立刻匍匐在地：&ldo;这断乎使不得！&rdo;

&ldo;如何使不得？你一介教坊司艺伎，嫁与我管家为儿媳，还能辱没了你？他虽然有些愚痴，但好歹还是殷实正道的子弟，门户而言你是高攀，何况再复多言？敢不怕治罪于你？&rdo;那骷髅更声色俱厉，我看得惊呆了，再看郑梅夫，只见她手中紧紧攥得青筋暴突，瞠目圆瞪地盯着戏台上，正旦旁边那个净角不知什么时候就换上一副老旦的抹额和发髻，见正旦哀求一阵都不得获释，便一头冲到马车下，那竹节马挺身而起一声马嘶，前蹄落地顿时把老旦踏在地上。

&lso;咣当&rso;桌上的茶壶被吓懵了的绫莺碰倒滚落，我吓得望向她，她则一脸惨白看着郑梅夫，那郑梅夫的双手的骨节被她自己扼得&lso;咯咯&rso;作响，但她没有发作，我们都不敢做声。

&ldo;娘亲啊！&rdo;正旦展开双臂扑到老旦身上，随即又被竹节马踢翻，两人滚在地上徒劳无助地四处伸手惨叫着&lso;救命&rso;，其他妆成跟班模样的骷髅这才上去拉马和救人，马车上的骷髅伸长脖子问：&ldo;都死了？&rdo;一个跟班答：&ldo;还没、还没，只是老的满口血水噎着一口气没上来。&rdo;&ldo;罢罢！带去找个郎中医治医治罢了……&rdo;一个跟班过来拉着车走了，幕后场景布陡然变成全黑，就出现一个穿着血痕白衣的骷髅鬼旦从半空吊下来，幽幽地唱道：&ldo;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黄泉路，该寻着仇人的头颅点盏灯才好照路走。&rdo;最后一句唱得一字一顿，我听得背脊恶寒，接着又凭空落下指头大的一盏灯火，骷髅旦神往地问道：&ldo;那是什么？&rdo;空中有个声音：&ldo;是你心中的仇恨燃起的心火。&rdo;骷髅旦困惑道：&ldo;这心火可照路？这、这是去往何处？&rdo;那声音又道：&ldo;去的是你心里想的去处。&rdo;

一点心火在前面浮动着飘，骷髅旦随着后面走，背景布幕慢慢拖着换作一道桥，桥下画着滔滔血河，有人畜的手足伸上来，像是希求救命；又走入一座城门，这时奔出一个拿大耙子的骷髅鬼卒，冲骷髅旦粗声粗气道：&ldo;这里是转轮王殿，枉死鬼不得入内。&rdo;那骷髅旦似乎被吓了一跳，&lso;扑通&rso;跌坐在地：&ldo;这里莫非是幽冥的地界？&rdo;&ldo;去、去、去！最不愿与尔等枉死之鬼说话，净是脑路不分明，不是只记得前世仇怨，就是不晓得眼前身后，一些儿没条理。再告诉你一遍，此地乃幽冥转轮王殿，正东来路便是五浊世间，你从哪来便回哪去罢。&rdo;那鬼卒一径驱赶，骷髅旦惊慌失措，幸好城门里又走出一鬼卒：&ldo;且慢！转轮圣王有旨，叫殿外这孤魂进去。&rdo;

&lso;轰隆隆&rso;屋外的闷雷声比先前更响烈，戏台上的情节也愈演到紧凑处，只见一个头上插着王帽的骷髅端坐当中，下面两个公差模样的押着个鬼跪在那里，骷髅旦走入，一眼看见那跪地的便失色尖声道：&ldo;你个杀人贼！我上天下地寻你，竟冤家路窄在这里见面。&rdo;&ldo;呔！小鬼，大殿之上休得造次！&rdo;解她进来的鬼卒厉声呵斥。

&ldo;到这幽冥阴司，不论你生是国戚皇亲，还是龙孙帝子，也要承因受果，不是现世现报，就得来生后报，天网恢恢，绝不疏漏。&rdo;那戴王帽的按着鼓点念白，我才惊觉这还是在演戏。

&ldo;想我这草木之人，活生半世只挣得个落叶入红尘，随波逐流去的命，不想这阴曹地狱里还有不分贵贱，报应不爽的说法么，那我的冤屈能够了断？&rdo;骷髅旦抽泣跪下道。

这时跪着的骷髅突然跳起来喊道：&ldo;既是我欠下她一段杀人公事，你说如何偿了便是！哪怕刀剐头皮、刷刨背肉也罢，快快完事我好干干净净投胎！&rdo;

&ldo;你倒爽快。&rdo;戴王帽的骷髅威严一肃：&ldo;念这二人的善恶因果薄来！&rdo;

一个演判官模样的骷髅立刻从后台钻出来呈上一本薄子，翻了几页就清了清嗓子道：&ldo;伶人梅枝秀，今世横死某王马蹄之下，实为了却三世前公案；其三世前本为江南士族子弟，娶侯门女为妻，因婚后无所出故暗侮欺凌，且性情耽于声色淫乐，终日广与乐籍为伍而弃绝仕途，侯门女妻则终生笃信释家虔诚但被其夫虐至抑郁成病身亡，死前生起大嗔心念，愿后世亲自报应一命，只是梅枝秀前世仍有福报余庆，故二人际遇安排今生，梅枝秀转投女身，福消是为伶人下贱，果报如前已毕，侯门女与梅枝秀前缘了断，下世可各行各路不再纠缠……&rdo;那骷髅判官还在一板一眼地读着，一个茶壶就飞到戏台上陡然将它砸个正着，发出&lso;呀&rso;的尖叫弹到幕布上，我这才惊觉身周阴寒骤起，转向郑梅夫，她那原本妆容分明的人样已变成灰白狰狞的鬼脸，咬牙切齿恨声说道：&ldo;谁……胡编谁的因果？&rdo;

绫莺吓得赶紧站出来挡在她面前：&ldo;校书不要动气，我这就去把匣子扔掉！&rdo;

绫雀也想拉住她：&ldo;是啊，是啊，绫莺去扔掉就是了……碧茏夫人千万叮嘱您不要动气的，咱去告诉她，月船仙送来什么劳什子！&rdo;

屋里的灯烛全部变作荧荧的绿光，我害怕得夺门就想逃，郑梅夫一扬起手，门窗全部&lso;啪啪&rso;合上，耳畔听见她厉声道：&ldo;你想做什么？&rdo;

&ldo;我、我……&rdo;我扑在门上，不敢回头看她，嘴皮抖得不能自抑：&ldo;没、没想做什、什么……&rdo;

&ldo;啊呀呀呀！&rdo;匣子里的骷髅也吓得抱作一团在那发抖，我若不是已经害怕到极点，就定会被它们的样子逗笑。郑梅夫站在那里好半晌没有声音，我憋不住了悄悄回头去看她，只见她立在那里，一双深凹的眼眶竟流下两行红黑色，莫不是血泪吧？绫莺和绫雀也站在那吓傻了。

&lso;轰隆&rso;屋顶上传下一声暴雷，将屋内的鬼火也炸得熄灭，眼前一黑再一大片刺目白光，我下意识觉得屋顶被炸开了，立刻抱头蹲下身子，果然一阵&lso;哗啦啦&rso;砖瓦碎裂，但无一落在我身上，反倒是一股邪风从地卷起，把我也连人带身边门板都掀翻过去‐‐

&lso;砰&rso;一下，我仰躺在屋外的地面上，还好脑袋没撞到，只是肩膀摔得生疼，为免被继续倒下的东西砸到，我顾不得疼痛赶紧爬起来往空地上跑，只听身后绫雀惊呼道：&ldo;先生，看！那天上是什么？&rdo;

我回头望时，眼前的房屋就像刚被龙卷风扫过一般，连屋瓦带墙壁竟都已被掀去好大一片，露出仍站在屋中间的郑梅夫、绫莺、绫雀她们三个，不远处那个骷髅戏匣子已经碎裂成一地杂渣滓，而在她们上方七八丈高远的半空，一片光云如同无声绽开的烟花，迅速扩展至四面八方而去，郑梅夫的长发与一身带血衣袂在风中飘散开来，她抬头眺望，好似终于明了什么：&ldo;原来是你在作祟……是你一直不肯放过我！&rdo;

光云凝结得更亮，当中团聚厚重后光泽如擦光的镜面，接着镜面上显出一张怒目圆瞪的男人面目，他朝着地上张口便吐出一道闪电：&ldo;梅枝秀，幽冥阴司早有定夺你之前命因果，你却不服仍要追赴人间伤我再投生人世时为人的性命，致我沦为枉死魂魄，这怨仇该如何了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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