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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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行道：&ldo;必须纠正，刚才我只说从早上饿到现在，绝对没有你所谓的&lso;快要饿死&rso;，更不是叫嚣，我只是陈述事实。再来……我并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餐，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假山里的猴子。&rdo;&ldo;你还去过动物园？我以为舅舅异于常人，从没经历过正常孩子的生活。你瞧，到个游乐场就紧张成这样，话多到不行，堪比吴喜。&rdo;程景行气结指着她，教训道：&ldo;不要随随便便打比方，我与吴喜，或是吴喜与我相去甚远。而且，我确实去过动物园，六岁之前。至于游乐场……&rdo;&ldo;啊，那个。&rdo;未央打断他，指着前方过山车，和那些在过山车上顶一头疯子似的头发尖叫的人说，&ldo;不如去玩那个。&rdo;程景行锁紧了眉，频频摆手，&ldo;我劝你最好不要，十六个月前我去过电影院，目睹一群白人从高速行驶的所谓过山车上摔下来，有人被直接碾死，有人被拦腰截断，总之死状极其惨烈，惨不忍睹。更不要妄想我会冒生命危险陪你去玩那个。&rdo;未央突然站到他眼前，只隔一步距离，气势汹汹，语气却是惊奇，&ldo;你居然去看死神来了，我以为你最多看看圆明园大明宫之类，或是大决战？&rdo;程景行略显拘谨，犹豫许久才说：&ldo;那是被白兰妹妹拖进去，没有办法。二十分钟后我睡过去，醒来就看到千斤顶落下来，把人砸烂成一团模糊血ròu，接下来晚餐，白兰居然点三成熟牛排，切开滋滋冒血。&rdo;&ldo;所以呢？&rdo;未央叉着腰，讨债似的追问，&ldo;我应该体谅你，对所有一切我喜欢的渴望的都有不可言说之阴影？&rdo;程景行点头，严肃。未央抚额，仰天长叹，罪过罪过，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酿造不可补救之灾难。再见未央问：&ldo;进门已经买票，难道就走一圈？&rdo;程景行大方回答，&ldo;无所谓，我并不在乎钱。&rdo;未央被噎得够呛，半晌想不出一句话来形容现下乱糟糟心情。两人对视许久，又转开，个看个风景，未央低头嘟囔，&ldo;怎么会有人喜欢你？完全没有风情。&rdo;程景行嗤之以鼻，反驳道：&ldo;我想我们有代沟。你的欣赏水平与格调都处于人生低谷。&rdo;未央赌气，一转身闷头往前走，过转角，却见程景行穿着衬衣，手里提着那一大袋东西，不近不远地在后头跟着，小模样怪可怜，想想又叹气，走回去，仍是气冲冲问：&ldo;几点了？&rdo;程景行看了看腕表，答：&ldo;两点三十三。&rdo;未央&ldo;哦&rdo;一声，有些低落。又见一旁熙熙攘攘，大转盘里小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咧开了嘴巴笑着挥手，好热闹。&ldo;那个不错。&rdo;程景行十分警惕，连忙答应，&ldo;你去你去，我给你照相。&rdo;又指一指旁边捧着相机围了一圈的大人们，&ldo;你看，人人都是这样，等你转过来，我喊你一声，按下快门。你一定记得要笑。&rdo;说话间已经取出相机来，打开电源，那镜头旋出来，跃跃欲试。未央却不肯动了，似是想起惆怅事，远远望着旋转木马里每一个孩子的笑脸，有些戚然地说：&ldo;你知道，世上最残忍的游戏便是旋转木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回头就能看见最爱的人，可是，这距离永远存在，永不能超越。最可恶是这样近，就在眼前，爱与恨，躲都躲不开。&rdo;程景行听得十分不认真，左右看过，拉着未央走到最外围最角落，&ldo;一会我就站这里，记得地方，转过来时朝我笑。这里光线不错，一定把你拍得美美。&rdo;未央看着他，阒然微笑，&ldo;原来舅舅还会摄影，深藏不露。&rdo;发觉她炽热目光，程景行倒有几分羞赧窘怕，忙解释推诿，&ldo;不过是烧钱而已。&rdo;恰时音乐骤停，旋转木马缓缓停下，曲终人散，每个孩子都有欢乐笑颜，蹦蹦跳跳跑下来，各自找到各自父母，没有人走失。&ldo;那我去了啊。&rdo;未央说。不知道会不会在寻人启事里贴上，未央小朋友在游乐场旋转木马处走失，如有知情人士请通知城中巨贾程景行先生。行走间恍然回首，程景行正低头调相机，层层叠叠的阳光落下，他的侧脸躲藏于模糊光影之中，随着未央一步步走远，渐渐隐退成电影结束时最终定格的画面，弥散的老旧记忆与追不回的往事如烟，微微泛着黄，浸透一缕缕迷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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