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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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我毫不意外：&ldo;原来如此。&rdo;

锦素道：&ldo;姐姐素来洞悉万事，妹妹自愧不如。想来姐姐也还记得，我母亲是怎样惨死在掖庭狱的。妹妹实在心有不甘，方才如此。&rdo;

我冷冷道：&ldo;你这是向慎媛复仇么？！&rdo;

锦素微一苦笑：&ldo;难道我不应该为母亲报仇么？&rdo;

我叹道：&ldo;妹妹自幼读圣贤之书，岂不知仁为何物？为何要让自己行此不仁之事？&rdo;

锦素冷笑道：&ldo;姐姐是嫌我这不仁之人，污了姐姐的地么？&rdo;

我忙道：&ldo;妹妹多心了，我并无此意。&rdo;

锦素道：&ldo;我五岁便随母亲进宫服役。因为我们是罪属，母亲只能做些最低贱最劳累的活。可她无论如何劳累，却从不忘记教我念书，督促我练字，为求在宫中好好活下去。母亲向来与人为善，又肯委屈自己。有一个姑姑嫉妒母亲有些学识，又肯花心力教我念书，有一阵子总是让母亲每日多做一个时辰，连茶饭也是最后才给吃。我天天守在屋里，不敢出去。可母亲总是迟归，我便常常饿肚子。即便如此，母亲也从未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后来那位姑姑出宫去了，母亲的日子才好过起来。&rdo;说着流泪不止，&ldo;或许在众人眼中，我母亲只是一个哨探各宫消息的侫奴。可我知道，她都是为了我！是我错信了人，是我害了母亲！可那废后也甚是可恶，人人都可赦过，为何独我母亲不行？！我母亲便是那个替罪羔羊么？！&rdo;说罢双目通红，神色激愤，甚是骇人。

我忙掏出帕子为她拭泪，她却躲开我，独自向隅而泣。我歉然道：&ldo;是我不好，不该以圣贤书上的迂腐论调劝妹妹。妹妹的痛，我能明白。&rdo;

锦素这才慢慢止住哭泣，良久方回身道：&ldo;锦素如今没了母亲，只能将心事说与姐姐听。在这宫里，姐姐是我最亲的人了。不知姐姐肯不肯认下我这个妹妹？&rdo;

我肃容道：&ldo;求之不得。你没了母亲，我的母亲便是你的母亲，我还有亲姐弟，也是你的姐弟。你若诚心愿意做我的妹妹，须得应承我，日后再不可如此行事。你能答应我么？&rdo;

锦素道：&ldo;我答应姐姐。&rdo;

我微微一笑：&ldo;好。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亲妹妹。&rdo;

芳馨在一旁笑道：&ldo;两位殿下是亲兄弟，两位大人又认了亲姐妹，当真是一桩佳事。&rdo;

我嗔道：&ldo;只顾着笑！还不打水来服侍于大人梳洗？&rdo;

芳馨笑道：&ldo;奴婢只顾着高兴，竟忘记了。&rdo;说罢忙唤人进来服侍。

净过面，锦素推说高显午歇醒来，匆匆告辞回宫。我心下恻然，不禁长叹一声：&ldo;这深宫是非，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是我失察了。&rdo;

芳馨添了新茶，一面笑道：&ldo;奴婢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rdo;

我笑道：&ldo;姑姑又要当我的一言之师了。&rdo;

芳馨道：&ldo;不敢。奴婢倒是觉得，深宫虽有是非，可圣上与贵妃算是极其仁慈的了。至于于大人，并非深宫是非改变了她，恐怕她本来便是这样的性子。&rdo;

&ldo;姑姑何出此言？&rdo;

芳馨道：&ldo;姑娘常说，于大人与姑娘都是奴籍出身，故此相互怜惜，成为姐妹。可依奴婢看，同是为奴，命运却有不同。于姑娘自小便在宫中受尽白眼，身世堪怜。但姑娘身为长公主府的总管之女，又得长公主垂怜，境况自是宽裕不少。故此姑娘素来宽和，于大人就未免心窄了些。&rdo;

这话倒也新奇。&ldo;我若与她易地而处，也未必就比她行得正。唯自正，方能正人。&rdo;说着想起杜衡之死，不禁自嘲，&ldo;我也只好努力自正。&rdo;

芳馨一笑：&ldo;太后说，姑娘是女中君子，果然不错。&rdo;

我笑道：&ldo;孔夫子说，&lso;女为君子儒&rso;[62]。虽是女子，也当努力做个君子。&rdo;

七八日后，待慎媛好转，我这才敢带高曜前去看望。果见慎媛妆扮一新，精神甚好。高曜喜不自胜，一头扑进慎媛怀中，娇嗔道：&ldo;儿臣可想母亲了。&rdo;

慎媛穿一件淡紫地白杜鹃锦衣，外罩织锦氅衣，发间星点玉饰，甚是淡雅。我忙行礼问安，一面笑道：&ldo;还在屋里，便穿上了氅衣，娘娘这是要出门么？&rdo;

慎媛道：&ldo;病了这些日子，早该去向皇太后请安了。再说，也该预备着迁宫了。&rdo;

我欣慰道：&ldo;粲英宫是个好去处，离长宁宫很近，别说只是暂住，便是永远住下，想来太后与贵妃也是肯的。&rdo;

慎媛摇头道：&ldo;说好只是因整修历星楼方才去粲英宫暂住。既是我自请住在历星楼，便不能食言。贵妃的恩典，我领不起。&rdo;

我双颊一热：&ldo;臣女失言。&rdo;

慎媛笑道：&ldo;何必如此拘谨？我并没有怪你。&rdo;说罢打开紫檀木雕花妆奁，取出那支赤金红宝石蝴蝶簪，&ldo;这支簪子还是由你保管。&rdo;

我躬身接过，微微一笑：&ldo;娘娘必是想通了。&rdo;

慎媛道：&ldo;既没勇气再寻死，便得好好活着。走吧，随我一道去济慈宫。&rdo;

我忙道：&ldo;娘娘的病还没有痊愈，何必急着去请安？便是晚些去，太后也不会怪罪的。&rdo;

慎媛怅然：&ldo;今天熙平长公主一早就进宫了。自从陛下回朝，她就再没来过，我心里总还有些念着她。在济慈宫见一面，也是故人之情。&rdo;

我笑道：&ldo;长公主殿下不进宫，是因为陛下在朝中肃清骁王党的缘故。殿下须得避嫌。&rdo;

慎媛一怔，恍然道：&ldo;是。想来她的日子也不好过。&rdo;

忽听高曜扯着慎媛的袖子道：&ldo;母亲快走吧，去晚了，就不能看见皇祖母舞剑了！&rdo;

慎媛拉起高曜的小手，展颜一笑：&ldo;好。这就走。&rdo;

天色阴沉，北风如刀。慎媛却始终含笑，如寒夜里的莹莹白梅，又如雪后的清冷日光。我知道她只是希望自己坚强起来，却不知她这一回又能支撑多久。好在她今日尚肯善待自己，来日之事，只好待来日再忧愁。

宫人进殿禀报，我和慎媛立在檐下等候觐见。忽闻西偏殿传来一阵轻笑，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ldo;儿臣可不要皇兄来赐婚。母后不能再让皇兄如此胡作非为了！&rdo;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太后笑道：&ldo;又胡说了！若让你皇兄听见了，定要治你的罪！&rdo;

又听宫人道：&ldo;启禀太后，慎媛娘娘、二殿下和朱大人来了，现在外候着。&rdo;

太后笑道：&ldo;请进来吧。&rdo;

一进殿，座中一个二十来岁的高大青年便站起身来向慎媛深深一拜：&ldo;臣弟思谊拜见皇嫂。&rdo;未待慎媛开口，他便直起身子道：&ldo;听闻皇嫂病了，如今可大好了？&rdo;

慎媛面色通红，慌忙后退避礼，险些撞在侍立的宫人身上。好一会儿方站稳回礼，&ldo;慎媛裘氏，参见王爷。旧日称呼，王爷不可再用，妾愧不敢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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