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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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齐元帝觉得自己幻听了，这世上会这样叫自己&ldo;三哥&rdo;的女人只有一个，可她早就死了，死在冷宫的大火里。

&ldo;三哥。&rdo;

妇人又唤了一声，穿过层层的人群，无视一干戒备或好奇的眼神，走到齐元帝跟前，&ldo;三哥，是我啊。&rdo;

齐元帝看着她的面容，眼眶一下子湿润了，颤抖着声音，&ldo;弯弯，你是弯弯。&rdo;

他开口的刹那间，妇人泣不成声，&ldo;是我，是弯弯。&rdo;

齐元帝伸出手，忘了架在脖子上的刀剑，上前一步轻轻抚摸她的脸，二十多年了，他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温热的、细腻的容颜……他多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后他还躺在冰冷的未央宫里，一个人，睁着眼睛，辗转到天亮。

他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上，等她的素手轻轻拍上自己的脊背，泪珠子唰的一下滚落，像孩子一样委屈地抽噎出声，&ldo;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见朕？这些年你在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知不知道我……&rdo;

面对皇帝的质问，妇人哽咽着道歉，&ldo;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do;

&ldo;不要说对不起，是朕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rdo;

&ldo;当年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rdo;妇人摇头，神情恍惚，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ldo;好好，不提不提。&rdo;齐元帝全顺着她，恨不得将心窝子也掏给她，&ldo;只要你跟朕回宫，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这么多年，皇后之位我一直为你留着，这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人配做朕的妻子……你看到咱们的儿子了吗，他长得多像你，性格却随了我，他现在是大将军了，还是魏王，以后会是大齐的皇帝，朕说过，会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你们母子俩……&rdo;

&ldo;……&rdo;

他一个人说得动情，却把其他人吓傻了。

葬身火海的谢皇后原来没死，不近美色的皇帝居然是情痴，这种戏文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了，不少被话本荼毒的少女妇人几乎忘了自己是人质，一个个冒着星星眼，恨不得自己是谢后，和皇帝一起谱写一段传世佳曲。

谢后却出人意料的拒绝了，她推开皇帝，摇头，&ldo;我不能跟陛下回去。&rdo;

齐元帝握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ldo;你还在恨我，不肯原谅我？&rdo;

&ldo;恨啊，怎么能不恨？谢家三百七十一条人命，叫我怎么能不恨你。可是我更恨自己，恨当初爱上你的自己，恨如今忘不了你的自己，荀尫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啊！&rdo;谢后哭喊着捶打他。

听到谢后还念着他，皇帝既欢喜又悲哀。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为了拉拢世家，娶了谢家的嫡女为妻。登基之后，陈家为了争夺第一世家的位置，诬陷谢家谋反，他为了收拢世家权利，明知道谢氏无辜，还是顺水推舟的灭了他们满门。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杀几百个人就能一石二鸟，铲除两个世家，多划算啊！

现在，这几百个人却成了横亘在他和皇后之间的鸿沟天堑，他小看了她的刚烈，更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明明说好了只是利用的，怎么就泥足深陷了呢？

然而灭门之仇，任他是杀伐决断的君王、富有四海的国主，也无能为力。

皇帝感到绝望，他看着一如当年温婉美丽却深陷痛苦的谢皇后，突然释然，&ldo;弯弯既然这么恨朕，就亲手杀了朕吧，替你们谢家满门报仇。&rdo;

谢皇后喃喃，&ldo;杀了你……&rdo;

&ldo;对，杀了我。&rdo;皇帝拔下她头上的金簪，放在她手心，握着她的手对准自己的胸口，&ldo;杀了我，你就能解脱了……&rdo;我也解脱了。

金簪穿透衣服，划破皮肤，刺入血肉，谢皇后双目失神，魔怔一般的用力，皇帝看着她，神情宠溺，目不转睛，好像她刺入的不是自己的胸膛。

&ldo;皇后你要弑君吗？&rdo;

闻鹤出声惊醒了两人，谢皇后看到已经陷入皇帝皮肉的金簪，惊呼一声慌忙□□，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刺进去的，&ldo;我不是故意的，我……&rdo;

皇帝闷哼一声，血顺着孔洞流出来，&ldo;没关系，不要害怕，是朕自愿的，这伤口太浅了，根本杀不死人，来，再用力……&rdo;

&ldo;不……不要……&rdo;谢皇后挣扎着往后躲。

&ldo;你不忍心杀朕，你舍不得的对不对。&rdo;皇帝看到了希望，&ldo;弯弯，放下仇恨吧，这一生原谅朕，陪在朕身边好不好，死后朕亲自去向他们谢罪。&rdo;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谢皇后有一瞬间几乎要答应了，脑海里却闪过阿爹、阿娘他们惨死在断头台上的样子，心一下子就僵硬了，只想狠狠伤害眼前这个无情的男人，让他后悔，让他痛哭，一根簪子算什么，软刀子杀人才最痛，&ldo;我是杀不了你，可我能杀了自己。&rdo;她手腕一折，簪子便没入胸腔。

&ldo;……&rdo;

皇帝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了，等谢皇后倒在他身上的时候，才如梦初醒，呓语道，&ldo;弯弯，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你向来最调皮了，快醒醒，三哥带你回宫，新修的未央宫可大了，有你最喜欢的秋千……&rdo;

谢皇后恍惚又回到了谢家，那里有爹娘，大哥、二哥、小弟还有妹妹，有她最喜欢的秋千，还有她最喜欢的少年，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神色焦急的帝王，他已经这么老了啊，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她笑笑，&ldo;三哥……弯弯……弯弯在下面等……等你。&rdo;

她口里的血一股接着一股的涌出，像是要生生呕尽一样，皇帝温柔地用袖子替她擦干净，&ldo;你向来会算计，我总归斗不过你，只好认输了，你不要害怕，三哥马上就来找你‐‐&rdo;

闻鹤刚从谢后自尽的情景里回神，听到皇帝这么说，暗道不好，&ldo;拦住他‐‐&rdo;

可惜已经晚了，皇帝夺过一旁侍卫的剑，手腕一转，没入胸膛，与刚才谢皇后的动作如出一辙。

他的动作太大，大到百米外胯坐在马上的魏王看得清清楚楚，&ldo;父皇‐‐&rdo;

不过几息，他就打马冲了过来，见到的却是帝后两人依偎在一起，满身鲜血，横躺在地。

&ldo;啊‐‐&rdo;魏王长啸，&ldo;给本王杀了他们！！！&rdo;

两军瞬时打成一片，魏王下马，将两人揽在怀里，&ldo;父皇……母后……&rdo;

&ldo;世上……最不可利用的……就是感情……不要步……爹的后尘……切记……&rdo;

皇帝说完便没了气息，谢皇后也气若游丝，&ldo;冬儿……娘要和你……你父皇去了，你……要照顾……照顾好自己，不要……不要忘了……答应娘的……事……事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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