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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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荀宇身后是以王留春为首的太医十人、医官二十五人和医员百人，户部小吏三十人……工部水利官三人，巩梵、荆楚带领的两万大军和他们押送的医药、官银、粮草。

荀康身后是两千卫兵。话说皇帝带回的八万潞州军除了巩梵和荆楚手下的两万，其余六万都于昨日下午踏上回程之路。所以荀康这次剿匪，首先要持着圣旨去调动他舅父驻守在尹、干两州的十万兵马。而他身后的两千人，则是皇上派来护送他的人马。

李英念完送行的诰文，皇帝走上前，从腰间佩剑，递给荀宇，&ldo;这是朕的御剑，拿着它上至贪官污吏，下至恶绅刁民，有一个砍一个，朕赐你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权力。&rdo;

荀宇接过剑，向皇帝行礼，&ldo;谢父皇。&rdo;

皇帝又转向荀康，拍着他的肩膀道，&ldo;带上兵就是将军了，要以除暴安良为已任，奋勇杀敌，不要堕了我们荀家的威风。&rdo;

荀康闻言，精神顿时一震，双腿下意识绷紧，两臂夹紧，高声答道，&ldo;是！&rdo;

出发的时辰快到了，皇帝最后嘱咐一句，&ldo;瘟疫凶险，刀剑无眼，你们要保重好自己，朕在太极殿上等着你们凯旋。&rdo;

&ldo;是，父皇。&rdo;

荀宇和荀康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说到底他们还是孩子，第一次离家，第一次独自担上重担，兴奋有，忐忑亦有。

荀宇又回过来嘱咐皇帝，&ldo;父皇也要保重身体。&rdo;

荀康嘴拙，说不出煽情的话，只能跟着点头，&ldo;大哥说的对。&rdo;

&ldo;……&rdo;

六天之后，荀宇和荀康在干州分开，又疾行了两日，才到达尹州城。

尹州城门洞开，逃荒的百姓携家带口涌出来，城里饥民遍地、百业萧条，前来迎驾的治中从事刘信和其它属官一路上偷偷觑着九州王的脸色，始终看不出喜怒，心里越发惶恐。

进了府衙，荀宇将尹州大小官员聚在后堂，开始问话。

&ldo;刘大人，你在尹州任职多少年了？&rdo;

刘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ldo;回王爷的话，下官在尹州十一年了。&rdo;

&ldo;十一年……&rdo;荀宇感叹，又道，&ldo;那你对尹州该是了如指掌了。&rdo;

刘信不知他此话何意，只能拱着手谦虚道，&ldo;略知一二。&rdo;

荀宇点头，&ldo;那你说说尹州几郡几县几村？土地人口几何？&rdo;

刘信摸不着他的心思，只能如实道，&ldo;尹州四郡二十三县一百零六村，土地二百四十万顷，其中山地丘陵河流湖泊约一百九十五万顷，农田四十五万顷，水田十五万顷，旱地二十二顷……水灾之前，尹州有三万七千多户人家共三十八万九千四百余人。&rdo;刘信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又变成了刚才那个木讷拘谨的小官。

荀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满意的不得了。他看过尹州去年的州志，除了人口上有些出入，其他地方与刘信说得别无二致。他继续问道，&ldo;刘大人可知受了水患的郡县有哪些？发现疫情的地方有哪些？伤亡逃荒的百姓有几何？&rdo;

刘信仔细回想后答道，&ldo;回王爷，沿河三郡十六县都遭了水灾，其中以江南郡六县损失最为严重，最先发现疫情的地方也是那里，现在已经扩散到整个尹州城了。伤亡逃荒的百姓暂时还没能统计出来，下官已经派人去做了，只是人手不够，进度缓慢。&rdo;

&ldo;……&rdo;

半天听不到荀宇开口，刘信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说实话，前任州牧一死，守城的官兵落跑，灾民四处逃窜，瘟疫肆意蔓延，整个尹州陷入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上官们却不会体谅你的苦衷，刘信心里苦笑，好不容易熬死了武州牧，又来了个九州王，实在不行就引咎辞官吧。

荀宇却不知他这一连串询问已经吓得刘治中要辞官了，他进一步问道，&ldo;刘大人对解决尹州之难可有良策？&rdo;

刘信的面色更苦了，索性破罐子破摔，&ldo;库中无粮无银无药草，下官无能，无计可施，请王爷降罪。&rdo;说完就撩袍跪下，等候发落。

荀宇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跪下请罪了，连忙将人扶起来，&ldo;刚才听刘大人一席回话，本王知道大人是干实事的好官，才向你讨教良策，降罪一说从何谈起？更何况府库空虚也不是你的错，又何罪之有？&rdo;

&ldo;王爷……&rdo;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闻言竟泣不成声。想他刘信十八岁高中，心怀壮志，出庙堂入江湖，摩拳擦掌欲干一番大事。十年过去，于官场倾轧中撞得灰头土脸，只得到几句嗤笑。又是十年，磨尽一身棱角，汲汲营营爬到如今的位置。本以为他这一生就在憋屈矛盾中度过了，没想到能得王爷一句&ldo;干实事的好官&rdo;的评价。古有良马遇伯乐得千里之名，今他刘信遇到九州王也该一展宏图了吧。

荀宇没见过比他还能哭的男人，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信倒是一扫颓唐，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退后一步抱拳道，&ldo;王爷，依下官所见，尹州有三难。一在瘟疫，二在粮食，三在流民。其中瘟疫和粮食的问题一解决，流民自然不攻而破。解决瘟疫，可以一边效仿先法将病人隔离，防止继续扩散，一边请大夫研究对抗瘟疫的良药，以图根治。对于粮食，可以号召各郡县的粮商捐粮布施，暂缓燃眉之急，同时从其他州县借调，来年丰收时加息返还。至于流民，要发放钱财，助其返乡。但这其中有许多困难要克服。其一，隔离病人有违人伦孝道，恐难施行。其二，药草紧缺、药价飞涨，许多大夫慑于瘟疫，不敢出门问诊，再加上良方难得，控制瘟疫就十分棘手。其三，要粮商捐粮怕是要许诺一些好处。其四，明年收成不定，从其他州县调粮可能遭到拒绝。其五，安顿灾民，需要大量银钱。其六，做这些事情需要大量人手。&rdo;

荀宇跟不上他变脸的速度，却跟上了他说话的节奏，且越听越觉得这刘信真是个人才，等他一条一条列完，只觉得眼前迷雾豁然散开，终于摸到了头绪。

他诚心赞叹道，&ldo;大人果然大才。&rdo;

刘信被夸奖了，竟露出一些腼腆的笑意，连声道，&ldo;不敢当，不敢当。&rdo;

荀宇越发觉得这人内秀于心，遂道，&ldo;大人不必过谦，以你之才足以升任尹州州牧一职，明日就上任吧。&rdo;

馅儿饼真的砸下来，其他属官具是羡慕悔恨，刘信反倒淡定了，他下跪谢恩道，&ldo;谢王爷恩典，下官必定鞠躬尽瘁，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rdo;

&ldo;起来吧。&rdo;荀宇抬手，&ldo;银钱、粮食和药草我来解决，明日你带着巩将军、太医、医官、医员、小吏并一万兵马，去受灾的各郡、各县、各村镇统计灾情，包括伤亡人数、染瘟人数、牲畜灭失数量、庄家毁损程度、房屋坍塌数量等等情况，越细越好。在各县设置隔离所，所有染上瘟疫和有疑似症状的人都送到隔离所里，由医官、医员统一照料，若有家人反对，可允他们一同前去尽孝。不管你们如何安排人手，明天日落之前，本王要结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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