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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容荒眉头越皱越紧,苍白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胸口衣襟。
急促的咳嗽声听得身后的一众人心头隐隐惊跳。
明黄华盖,华服宫女,亭台楼阁中的回廊蜿蜒,大雪中一行人迤逦前行。
眼前已是通向宫门的御道。
石板路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爷——”一直跟在身后的冷霜突然跨前一步,双目一闭点膝跪在了他身前:“您顾惜身子,皓月和顾先生武学修为已是江湖绝顶,七初姑娘想必不会有事,她要是知道您在这冰天雪地中等着——”
萧容荒幽深眸中一簇光芒明明灭灭,他略略抬手示意身旁的宫女停步,捂着嘴郁悒痛楚地咳嗽,勉力地撑起身子道:“好、好罢……我在这等着,冷霜,你去看看。”
冷霜屈膝点地:“属下遵令。”
他身形一掠随即消失在了官道远处,只一会,冷霜身影又返身回来。
萧容荒眼光尽处,已看到了在漫天风雪中,嘚嘚的急促马蹄声扬起,一辆马车飞速地驶入了宫门。
驾车之人一袭青衫宛然,眉目傲然中带着讥诮,正是顾长青。
骏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顾长青跳下马车,绕到车厢后,然后怀中抱着一人跳下车来。
他怀中那个人,伏着一动不动的熟悉的纤细身影——
萧容荒心头一跳,挣扎着站起,喊了一声:“七初——”
肺腑中一阵撕裂的剧痛袭来,他身子一晃忍不住呛咳起来,手上的丝帕立刻捂住了唇角。
蜷缩在顾长青怀中的女子听到他的呼唤,突然睁开了眼,七初骤然挣开了顾长青的手臂,两腿一软跌倒在了雪地中,顾长青咒骂一声刚要拉起她,七初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她将那站起咳得摇摇欲坠的人按回椅中坐好,语气心焦:“容荒,你怎地出来了?天儿这么冷,别冻坏了身子……”
萧容荒眼光在她身上巡视了一周,苍白瘦长的手指颤抖着,一把将她搂住,查看她的手臂:“怎么流血了……”
“没事,只是轻伤。”七初勉力地平定着心神,伸手替他擦拭唇边的殷红,示意冷霜将他往殿内推。
七初一直握着他的手,暖裘下他的手寒凉似冰,咳嗽一声比一声剧烈。
进了采乐殿暖阁,七初蹲下身子,顾不上一身狼狈血迹,急切地唤宫女取来锦巾替他拂去身上雪花。
萧容荒脸色煞白如雪,嘴唇的一抹殷红,艳丽得触目。
七初伸手一摸,只觉手中的探到的脉息已是丝丝缕缕,几乎断绝。
“顾长青——”七初低声地唤,声音是掩不住惊慌。
顾长青快步走近,迅速地伸手按住了他脉门,将他扶到了床上。
“长青,”他强撑着维持渐渐溃散的意识:“咳咳……七初的伤……”
点点猩红溅落,萧容荒再也压抑不住喉头的阵阵腥甜,全身虚软地靠在床沿,人已经朝着黑暗的深渊滑去。
十二月底,大雪压枝,广宫深寒。
采乐殿的静谧中带了沉沉低压,端药送汤的宫女安静走动,就连那个青衫落拓一贯飞扬跋扈的潇洒大夫,神色间透出了隐隐的焦心。
萧容荒那日外出受了风寒,一连数日都是高烧不退,昏迷着躺在床上。
已是性命垂危病势。
顾长青日日诊脉用针后,都是皱紧眉头轻声叹口气,若不是他坚韧的求生意志,何来那一丝息息不绝的血气,支撑着他明明已是溃散之征的心脉。
第七日的傍晚时分,躺在床上的人恢复了意识,一直守在他身旁的七初已来不及开怀,顾长青早已叮嘱过,这场病已让他体力完全透支,七初只依旧每日守着他卧床静养。
萧容荒精神亦差,一日倒有大半日是昏睡着的。
阴沉的冬日早晨,萧容荒只感觉身上低低的热度烧得浑身昏沉,模糊中彷佛听到七初在殿外同顾长青低声交谈。
“长青,你去找她罢。”女子清甜的嗓音带了淡淡的疲倦。
“可他……”顾长青迟疑的声音。
“我向皇上禀奏,请御医过来。”七初低声道。
“那些老头子,只会说些颂吉废话,他如今这般病势,七初,我都不放心,你——”顾长青带了略略不耐烦。
“容荒要是知道,也会这样做的,”七初轻柔声音带着坚定:“他也不会愿意你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幸福。”
两人交谈声低了下去。
一会,有宫女低声请安之声,两人答应着,顾长青脚步逐渐远离,一会儿,他感觉到女子柔软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萧容荒睁开眼,低低的声音带着温柔:“七初。”
七初似乎有些讶异,怔了一秒,才笑着道:“醒了?”
萧容荒点点头,动了动身子,七初抬手扶住他,他闭了闭眼,借着七初的肩膀慢慢坐了起来。
七初将一个枕头垫在了他身后,转过身将床边暖着的一盅药端了过来。
“七初,”萧容荒喝着药,缓缓开口:“长青怎么了?”
七初的手指温柔地替他梳理着稍稍凌乱的发:“没什么事儿。”
“你们没有必要事事瞒着我,我还不是病得这般糊涂。”他喝了药,手刚刚一动,七初立刻接过了他手的药盏,返身搁在了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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