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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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这大晚上的，她要干嘛？

霍轻瞳忍不住跟着她，只见她高高一跃蹬着墙壁一把抱住了一道矮墙，从墙头爬到墙尾然后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布满青苔的潮湿屋顶轻轻掠过，像只白色的山猫。

许花朝从一个个高低起伏的屋顶一路向西，最终落到邺城最高的那栋破旧不堪的古楼上，掀开一片瓦，往下面悄悄唤了一声，&ldo;喂，小蜘蛛，你还在吗？&rdo;

蛛丝层叠掩饰下，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她闭着眼睛就像是没听到许花朝的叫喊，一如往昔般坐在破旧落灰的莲花台上，脸色从红变成黄变成绿变成蓝变成紫，变幻莫测中她的身体一层层地褪皮，垂落在地的皮屑也绚丽的足以渲染整个邺城众生。

良久，趴在屋顶摸着大月亮的许花朝突然叹道，&ldo;今天阿绿又和我吵架了，我知道她想离开这里，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这两年，我翻墙，装死，打地洞，真的一样都逃不出去。&rdo;

她摸了摸耳垂，突然拿起一块瓦片敲了敲，&ldo;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一直记得有人跟我说，不要逃出出邺城。&rdo;

可是年岁渐大，她小时候的记忆变得似真似幻，让她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同样的声音，她听了很多年，唯独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雪白肌肤上她的嘴唇一张一阖，似乎在念什么咒语。

&ldo;你还在吗？&rdo;许花朝干脆躺在屋顶，湿冷的空气从她身后的瓦片缝隙穿过，她打了个寒颤，&ldo;你怎么没声音了，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也要死的死，疯的疯？&rdo;

邺城的夜空很低很低，躺在古楼的屋顶，年久失修的木椽里偶尔会钻出细长的毒虫子，许花朝绑在小腿和手腕上的熏草散发出苦辛味儿，迫使它们都不敢靠近。

霍轻瞳从空中落到地面，缓缓地现出身形，因为她红衣罗衫在月光里十分抢眼，许花朝一瞬就发觉有人跟过来。

她警惕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小鞭，扬着尘土喝道，&ldo;你是谁？跟踪我？&rdo;许花朝有点怕，最近邺城的薛家在招奴隶，据说因为数量太少，所以开始漏液强行抓人。

霍轻瞳原地站了一会，想到第一次和许花朝在城外见面的情景，十分震撼茫然地望向她，&ldo;诶，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rdo;

她的语气淡淡的，毫无情绪，极力想表现出的惶恐因为太过平淡反而不被人在意，许花朝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姑娘，立刻从屋顶站了起来，背后牙白的满月把她的身影轮廓渲染得优雅而高贵，她有点激动，&ldo;你……你不是邺城的人？你从哪儿来的！&rdo;

她呲呲两下连跑带摔地跳落在地，一套动作惊险而大胆，霍轻瞳忍不住出声，&ldo;你小心点。&rdo;

许花朝站稳，看着她，掩饰不住得笑着，&ldo;邺城不许穿红的，你不是邺城的人对不对？&rdo;她一把握住霍轻瞳的手臂，眼眶有点湿意，仿佛这些年的委屈和辛苦，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希望都会化茧成蝶，&ldo;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rdo;她沉吟一下，咬了咬牙，有几分隐忍，&ldo;不然，带着我妹妹出去，好吗？&rdo;

霍轻瞳轻轻拨开许花朝的手指，看着满月皎洁，映照在阴沉且残酷无比的邺城，透出几分难得的清明安逸。

&ldo;你为什么想离开邺城？&rdo;霍轻瞳循循善诱，胸有成竹地问她，&ldo;你离开了邺城了又能做什么？&rdo;

许花朝匆匆抬头，&ldo;我要离开这里找到证据，证明我父亲和舒陇道长是冤枉的，然后带着大家回到京城，然后……然后救出我父亲。&rdo;

霍轻瞳正视她的眼睛，有点失望，&ldo;这么多年，你竟一点长进都没有。&rdo;

&ldo;什么？&rdo;许花朝也窥到一丝霍轻瞳话里的鄙夷，她打了个激灵，自己想不明白，才又问她，&ldo;难道，你也觉得我不应该逃走？你们为什么都希望我留在邺城呢？&rdo;

她的脾性被这两年的囚禁打磨得日渐平和，完全不似当年咄咄逼人，一副将人踩在脚下的盛气凌人，可是心里的执念却从未削减。

霍轻瞳微微俯身，&ldo;还有谁这么劝你麽？&rdo;

许花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凉透了，&ldo;小时候来邺城的路上遇到魑魅害人，有个人对我说，切勿做逃犯，凡事要用心。我恨极了她，却又忘不掉她的话。&rdo;

霍轻瞳沉吟，只听许花朝又道，&ldo;她有个好听的名字，霍轻瞳。可惜她为人冷情冷血，见死不救，我常想若是她肯帮顾念恩情，也许父亲就不会含冤入狱，母亲也不会得了癫狂之病。&rdo;

许花朝说的平淡，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霍轻瞳的脸色却十分不好，她纳罕许花朝为何还记得她的名字，那段记忆仿佛并未因为崔珏有任何改变。

&ldo;也许她也只是黎黎百姓，有心无力。&rdo;霍轻瞳试探着，果然许花朝微微噙了一丝丝冷笑，&ldo;她是冥界的霍阎罗，是可以主宰生死的神君，我虽知她有她的天道要走，也不能原谅她眼看着我父母，甚至天下那么多喊冤之人视而不见。我不懂，神仙都这么无欲无求吗？&rdo;

这些事情许花朝如何得知？莫不是崔珏当日非但没有抹去他们的记忆，反而将自己的底细都泄露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觉得这一趟来的分外值当。

霍轻瞳不答，徐徐走了几步，&ldo;邺城内有鬼冢，鬼冢内有无数法器。你身在邺城，逃了便会累及你的亲人朋友，甚至远在京城的父亲。但如果你就在邺城，一己之力控制邺城，得到无上的权柄和力量，何愁朝廷不遣人前来？&rdo;

许花朝有点退却，她只是区区女子，转念又想到薛家霸据邺城，欺凌着他们，折辱着他们，他们在夹缝里生存何等艰难，未尝不能试一试？

&ldo;可是那又如何？&rdo;许花朝不解，即使朝廷忌惮，邺城有结界加封，进来的人根本出不去，她即使看到了朝廷的人，他们也必不会相信她一个罪臣之女的空口无凭。

霍轻瞳微微敛气，&ldo;鬼冢有一法宝名叫扭魂璧，只要你能让它认你为主，那你就能看到百年之内凡间无论何时何地发生过的任何事情。&rdo;

许花朝惊讶地看着霍轻瞳，&ldo;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有人去抢？&rdo;她从未听说过城内还有法宝，只是每日每日总想着如何逃离，所以做工的时候有意记住了邺城的地图，鬼冢就在西南角，有重重禁制把守。

霍轻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和小孩子说话格外累，&ldo;并非没有人抢，只是你不够强，所以没有资格知晓这种机会。邺城之内俱为罪臣，可是府邸茅舍鳞次栉比，自然也有等级分明。薛家之所以恃强凌弱，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幸得到了一样最不起眼的法宝。所谓制衡，便是阴阳，强弱，软硬，冷热，生生不息，瞬息万变。&rdo;

许花朝似懂非懂地垂下眼，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霍轻瞳，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怪怪的，竟然当着一个刚见面的人，说了这么多，而她竟然也跟她讲了这么多。

&ldo;你还是不懂。&rdo;霍轻瞳摇了摇头，有点叹息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ldo;你觉得石头坚硬吗？&rdo;她望向许花朝，突然又伸出手从她怀里抽出一柄钝得可怜的石头匕首，&ldo;你觉得你的刀锋利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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