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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点的主食上来前,侍者先端上冷头盘——昂贵的蔬果沙拉,土豆泥。随后热头盘——煎鱼块、培根、牛肉、清汤、浓汤。
饿到肚子快贴后背的徐牧,看见这些精致的开胃菜,胃又开始没礼貌的叫唤。
“我能开始吃了吗?”他替他的胃询问。
“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徐牧迅速拿起叉子,首先就叉起一块鱼肉大吃起来,随后培根、牛肉,雨露均沾,一荤不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我饿嘛。”徐牧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蒋以觉弯唇笑了一笑。
其实在这张桌子上,素食比荤食还要贵上好几倍。只不过,徐牧的父亲常常带着大包小包实验培育的新基因素菜回来,每天让徐牧吃难吃的素食,以致于徐牧对便宜的肉类更为憧憬。
蒋以觉看着徐牧大肆吃东西的模样,明明徐牧的吃相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仍看得专注入神,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学植物学的?”
“今年大几了?”
“大三。”
“再过一年就能毕业了。”
“未必。就我这情况,想顺利毕业估计不太可能。”吃够了荤食,徐牧果断向溢满奶香味的土豆泥下手。
“为什么?”
“现在的植物学专业中有两大种学生。一种学生为了人类未来伟大事业而沉迷研究新基因绿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种学生不管未来植物怎样疯长或萎缩,地球怎样毁灭爆炸,都对这门无聊至极的学科提不起半点兴趣。”咬了一勺土豆泥的徐牧,一本正经地说,“而我,完完全全属于后者。”
“你这么不喜欢你这门专业?”
“简直讨厌透顶。”
“对植物不感兴趣?”
“不。只是讨厌这门学科的教学方向。”
蒋以觉实在不解,徐牧解释原因。
世界上的人说,他们出生以来见到的植物是畸形的。徐牧在教科书上见过上个世纪的植物,那时的花草树木,仿佛人类的伙伴,在人们睁眼可见,触手可及的地方。
后来,草木害怕人类的污染而拼命往天上爬,鲜花则是使劲往地里缩。
只可惜不管是上天还是遁地,它们终究躲不了继续吸收由人类产生的污染。
因为一样生物畸形发展了,好像什么事情都会开始畸形一样。无论是现在人的思想,还是因世界变化而越来越躁动的年轻人。
以前的人还有爱护花草树木加强环保的意识,而现在,人类已经不管这些原生态花草树木的死活,一心想研究取代他们的新基因植物。
“植物在这个地球上存在了二十五亿年,是因为它们,地球才会出现生物,才会出现人类。但人类在逼它们畸形生长后,就想让它们自生自灭。未来世界上的植物,不再是二十五亿年前那些植物的后代,而是今天这些人亲手创造出来的,可以更好让人类利用的人工植物。我知道,适者生存,弱者灭亡。历史一直都是这样发展的。只是想到我会是亲手毁灭原生植物的元凶之一,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徐牧扬了扬唇角,说出他童话般的幻梦,“如果可以,我只希望让以前的鲜花再次遍地开放,树木回到我们身边。”
徐牧无疑说了一个真正伟大而又近乎不可能实现的美梦,这个美梦散发着于这世上最微弱的光芒。
当代青少年对世俗的厌恶与抵抗,对真正和谐的追求,那种被世人称之为“痴人说梦”没有经过世俗“洗礼”的天真高尚,在他身上充分体现出来。
或许在其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男人面前,这样的梦话充满着无知与无畏,充满着纯真与可爱。那些男人会利用这样的纯真,假意迎合他们,去掌控他们的心。
但在蒋以觉眼中,这种感觉,竟似是久违的怀眷。
蒋以觉大概在庆幸些什么,怀念欣喜些什么。
这是一个人,历经一百年后的新生,仍未失去的率真性情与纯粹。他还是他,一直是他。
“有想过毕业以后要做什么吗?”蒋以觉问。他像个关心后辈的大哥哥。聊天的话题总停留在未来、人生这些积极的层面上。
跟蒋氏家族的人讨论这样的话题,换做一般大学生可能会为了毕业后能够得到帮助,而说一些尽可能去讨好对方的,表现自己的话。
可徐牧的回答却很直接:“没想过,混吃等死。”未来的事情太过不可预测,徐牧从不提前去想有可能发生转变的事。
蒋以觉拿过一张餐桌上绣银金线的餐巾,掏出钢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和一串数字。递给徐牧。
“我家的地址和我的联系方式。”蒋以觉说,“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难题,可以联系我。我随时可以帮你的忙。”
“真的?”徐牧看着这条忽然价值千金的餐巾,有点激动地想,这行信息能卖多少钱?
“真的。”
“那我先谢谢你了。”
徐牧将餐巾工整叠好,放进口袋里。
转念,徐牧升起疑惑,蒋以觉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他?细细一想,或者,这个家只是其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家。号码也是能随时切换的号码。他的这个举动,无非是为了博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少年的好感。
口头上说着谢,却没太将这话放在心上。徐牧潜意识里觉得这类男人的话是不能全信的,逢场作戏是他们擅长的戏码,也许昨天这个人才刚和另外一个人吃着相同的饭,说着相同的话,递上不同的家庭地址和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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