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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看看她的脸色,道:“要不,再看看其他款的?”
南松抢先摇头道:“这个就很好。这床怎么安装?要多少水?是不是要经常换水?”
“不用不用,装一回水能用个三四年呢。这床装卸也不费事儿,把水倒空了,折巴折巴只有这一半大小,连女孩子都能搬得动,而且,那车都能运得走。”光头一指门外的悍马。
奚风烈心头又是一动。
“就是充水麻烦点,得要一两个小时。不过我们有上门服务,包给你安装好。对了,还会送你一个纯羊绒的罩面,市面上也值不少钱呢。”
南松看看犹豫不决的奚风烈,道:“我看你也挺喜欢这床的,就买了吧,反正找司南报销去。不是说,‘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人快死了,却发现钱没用完’吗?你这也算是替司南排忧解难了。”
十四天之后,当奚风烈在春晚上听到这段台词时,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当然,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南松竟然抢了赵本山的先手,她只是被他的这段话勾起了心思。
奚风烈向来是个手脚散漫的人,她的经济也向来由财务总监妹妹奚晨月监管着,因此,虽然存款不少,她却很少有那个自由来支配——连买瓶洗发水都得向奚晨月报帐。
想到自首做牢之后就更没有花钱的自由了,奚风烈不由一阵沮丧。真是为谁存钱为谁忙,早知道就瞎花掉了,一来响应政府号召提升内需;二来也图个自己的心情愉快呢……
想到这,奚风烈坚毅地一咬牙,“老板,开单。”
大不了走人时把这床也一并带走,就是送给父母或是给奚晨月用也是好的,好歹是个念想。
奚风烈借口其他家俱不着急,要等司南回来后再定,终于只花了一张床的血泪代价从家俱店里“功成身退”。
9-1
跟光头老板约定了送货时间后,南松驾着悍马送奚风烈回别墅。
“你见过我的照片吗?”她问南松。
“没。”南松摇头。
“那你们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奚风烈终于迂回着问出这个困惑她已久的问题。
南松咧嘴一笑,伸手拍拍方向盘,“全镇的人当中,除了他,还有谁能开这么一辆骚包车?”
开骚包车的书呆子……奚风烈给想像中的酒瓶底眼镜上方又添了一抹不相衬的劲酷板寸头。
快到别墅时,南松突然减慢车速,用下巴指着前方道:“我爸妈来了。”
奚风烈立刻抬起头来,却只见别墅的铁门前空空如也。她又看向南松。
南松斜着下巴指指马路对面的派出所。
只见向晚的阳光下,派出所门前放了两把椅子。正对他们的那张里坐着一位发型很像老年毛泽东的老先生,背对他们的,则是一个白发似雪的老太太。
老所长倚着派出所的门,陪着那二位聊得正开心,听到车声,三人同时抬起头来。
在看到那对老夫妻的同时,奚风烈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南松姓南,就是说“南老师”应该是他的父亲——除非他从母姓,可为什么她有一个印象,那“南老师”是他妈?
还是,她又想当然耳了?
她偷眼瞅瞅南松,决定继续迂回。
“嗯,你爸是老师?”
南松诧异地一抬眉,“不是啊,我爸是工程师,我妈才是老师。”
看吧,她就有这么个印象嘛。
“那你是跟你妈姓喽?”
南松更诧异了,“司南没跟你说过?”
奚风烈眨眨眼,“你跟你妈姓的事儿?”
她刚准备给他冒充个肯定的答复,就听南松道:“不是,我妈也姓南……”
呃哦……
“……镇上一半的人都姓南……”
姓南的能跟姓南的结婚?这不等于是近亲结婚嘛——这是奚风烈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南松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爸我妈虽然同姓,但不同宗,我爸是东村南姓,我妈是西村南姓。”他又有点奇怪地看看奚风烈,“司南没跟你说过?”
“呃……大概……可能……也许……是我没听明白吧……”
奚风烈只好转着眼珠找理由。话说,她本人是职工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传统氏族聚居所形成的复杂关系网知之甚少。
南松想想,点头笑道:“也是,对于你们这些在国外长大的人来说,什么同宗不同宗的是不太好理解。不过你们外国人也太省事了,比如这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你们就统称一个‘brother’或‘sister’,提起来都不知道到底说的是老大还是老二。”
奚风烈本来想提醒他,来自丹麦的维多丽亚应该不讲英语,可转念一想,现在她就是那个维多丽亚,万一他让自己翻译一下丹麦话该怎么说这兄弟姐妹……她赶紧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巴。
也正是思及至此,她才打消了学港台电影里称呼那对老夫妻“uncle”、“aunty”的念头,用中文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结果那老头倒不干了。
“不对吧,你应该叫我舅舅。”
奚风烈向来从善如流,赶紧谄笑着改口:“舅舅、舅母。”
刚叫完,她脑海里闪过林黛玉那怯生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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