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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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她对我似乎很满意，我们进展很快，快到不可思议，双方商议了一下就决定结婚。

她对我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把她的女儿养大成人，但只需要承担费用，却绝不能管教。管教女儿的事由她一人承担。

尽管是个奇怪的要求，我却很慡快就答应了。钱我有得是，帮她养女儿不是难事，这恐怕也是她找上我的重要原因吧，不要我管教是什么意思？怕我教不好么？

后来多年的日子证明我向她郑重承诺绝对遵守这一要求是多么愚蠢，这成了我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这是她的底线，我只要稍一碰触她就会发狂。我只有看着林萧，心痛却无能为力。

林萧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第一次看见林萧时，她只有八岁。

一双眼睛看人时总透着惊慌，这么小的孩子，却并不多话，总是乖乖地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你，眼睛清澈地像最清亮的泉水，眼神总有些怯怯的。

我隐约知道这个小女孩的父亲并不喜欢她，离婚时坚决不肯要她。她的父亲居然搭上了自己的女学生，一个学生怎么能忍受要和一个把自己叫妈妈，其实年龄上只能算自己妹妹的孩子一起生活？她父亲对她的坚决拒绝，恐怕与此有关。因此我现在的妻子，根本不用争，就拿到了林萧的抚养权。

我从没听见林萧提起过以前的爸爸，从我见到她起，她就似乎完全遗忘了那个人的存在。

我和那个女人确定会结婚后，某天林萧怯怯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喊了一声爸爸，我料定是那个女人教过的，却依然很开心，给她买了一个洋娃娃。

大家都是再婚，已没有了什么激情与幻想，重组的一家三口平静地过起日子来。

如果能就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我也未尝不乐意。

眼前的女人是美丽的，我承认这是吸引我的很大一部分，她的女儿也很乖，这就更好了。

可我逐渐就发现这个女人是病态的。她的心里有一根刺，她的上一次婚姻伤她太深太深，她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辞掉工作在家照顾小孩干家务，生活简单而纯粹，直到有一天他告诉她，他爱上了自己的一个学生。我发现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走不出来，不再相信任何人，在她的眼里，世界不再美好，而只剩下丑恶。她的世界不再有阳光，只是漆黑一片。

她不爱我，她已没有能力再去爱。她只要我的钱，来养她，来养她的女儿。如果说她还有爱，那么便是对她的女儿吧。只是这爱在我看来也有些扭曲，她对于林萧是两个极端，爱极亦恨极。

林萧毕竟是她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可林萧却也是那个失败婚姻的产物，是她的前夫抛弃不要的东西，她为了照顾他们的女儿做了家庭主妇，可她的前夫却对此毫不在意，抛弃得甚是慡快。她在林萧身上付出那么多，却只得到惨败。一方面，她紧紧抓住林萧，生怕林萧会消失一样；一方面，她又承受不了林萧有一丁点差错，把还是个孩子的林萧逼得喘不过气。小孩子家，难免有出错的地方，一个当妈的却动不动就又哭又闹，一个小孩子怎么受得了？还有，我觉得她是在把气往林萧身上撒，她认为林萧是她的私人物品，自己不管对林萧怎么样都是自己的权利。

一开始她只是和自己的女儿不对劲，我每次一回家，总是看到四只泪眼，她骂得虽凶，哭得却比林萧还厉害。林萧常常眼眶里眼泪打转，却就是不肯哭出来，任她哭闹一言不发，我暗自心惊，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了忍么？林萧总是在她发泄完了后，怯怯地来一声：&ldo;妈，我错了，我会改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么？&rdo;我不由得叹气，这么小的孩子，却面临这么多的无奈。

后来妻子闹得越来越厉害，不止针对林萧，也牵连上了我，总是对我没个好脸色。总是一脸哀怨，仿佛天下人都欠她的。

我看只要我乖乖地把钱给她，她简直是话都懒得和我多说。一天到晚给我脸色看，自怨自艾，还真以为我欠你的？

渐渐地，为了一点小事，我和她意见不和，就可以马上吵起来。她和我都是不懂得忍让的人，越吵越凶，甚至开始动手。

一开始我们还都知道避开孩子，可随着吵架越来越频繁，火气一上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林萧总是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于是她妈妈就把她锁在屋子里，不让她出来，然后继续和我吵。吵就吵，老子还怕了你了，你真以为天下人都对不起你呢！

这样的婚姻确实让人心烦，可我清楚那个女人不会因此和我离婚，我在金钱方面从没对她吝啬过。我这方面的优点她很清楚。而我，也累了，实在没有力气再进行一次决裂，再去寻找下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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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持续着彼此折磨。

不知不觉林萧小学毕业了，已是个初中生。

一天林萧突然对我说：爸爸，我想和你谈谈。

虽然我现在和林萧妈妈三句不合就吵，可对于这个孩子，我一直有着愧疚。孩子是无辜的，我和林萧妈妈的不合，肯定伤害了她。我看不惯她妈妈的教育方式，却没有教育她的权利。林萧和普通小孩不一样，我平时给她零用钱，她坚持不肯要，要给她买衣服买娃娃，她也只是摇头。他虽然叫我爸爸，我真不知自己哪里像她的爸爸。

我很好奇林萧想和我谈什么。

林萧说，她长大了，不想看着我和她妈妈继续这样下去。她说她妈妈原本不是这样的，她妈妈其实是个很温柔很和蔼的人，以前的邻居都很喜欢她的妈妈。她说她看着现在的妈妈很心痛，只能尽量懂事听话，却还是不能让妈妈开心。她说希望我对妈妈耐心一点，忍让一点，她会记着的，会感激我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为林萧感到一丝难过。

她还是一个孩子，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简单。

如今这个局面，又是谁想看到的。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彼此伤害却无能为力。谁能拯救谁？这个世界有太多罪孽，谁都做不了救世主。哪个人是天生有罪的？大家最初都是无辜的。林萧，你还不懂这个世界的复杂。何况一个人的心若是封闭起来拒绝救赎，那么任谁也没有办法。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各自都退一步谈何容易？

我为林萧心痛，因为她自始至终都那么无辜。

如果要说有变化，那就是我和她妈妈再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吵架动手了。

我看着林萧成长，她一直都那么安静，我觉得她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相处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她总是什么也不要。从来不主动要东西，甚至送给她，她也不要。林萧喜欢吃的菜也就很简单那么几样，她不喜欢吃荤，总是一副吃不下去的样子，难怪一直那么瘦。

林萧看见路边的乞丐就会给钱，甚至把自己的零用钱全给出去。林萧看见路边的流浪狗什么的，眼睛就会流露出关切怜悯，可是林萧从小就没往家里带过同学朋友。林萧没有朋友，一直都没有。我无法想象那么小的一个人，怎么承受可怕的孤单。

我知道林萧是善良的，她的心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她只是有些怕，怕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总是拒绝，只是怕受到伤害。她没有朋友，只是因为她对人的感情没有了信心。

林萧渐渐长大了，五官颇似她的妈妈，却更加清丽。这长相相似的两母女，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林萧与她的妈妈，一点也不像，林萧笑的时候，笑容是很清澈的，虽然笑容并不多，比同龄的孩子少了几分活跃。

林萧越大，她的妈妈就越怕她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妻子开始不停地找班主任了解情况，让林萧向自己汇报一切，不放过林萧的一点差错。林萧对此从来都不反抗。我觉得林萧懂事过头了，林萧活得太压抑。

我为了林萧和妻子大吵一架，妻子提醒我不要忘了结婚时的约定，妻子说当初我若不答应那个约定，她怎样也不会嫁给我，同样，若我想违反那个约定，她随时会和我离婚。我知道她是说真的，即使我给她再多的钱也没用。这是游戏规则，不得不遵守。

出于对林萧的愧疚，我只想对她好，可是她真的什么都不要，我说什么她都不肯接受。于是我的关心变成了给她削水果，提醒她天冷加衣服，感冒了按时吃药，我觉得我还没对哪个女的这么体贴过，可对林萧，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规，比以前轻松了很多，我不再那么忙碌。因为没有时间陪伴我的前妻，前妻离开了我，如今我有时间陪伴现在的妻子了，现在的妻子却拒我于千里之外。她只需要我的钱，不需要我的陪伴。于是我把时间花在了林萧的身上，没事就陪陪林萧。我看林萧每次一回家就学习，真是比我还累，便总让她和我出去散步。

其实和林萧在一起感觉很好，她很懂事温顺，而且和她在一起，让我整个人都觉得很平静，生意上的尔虞我诈，令人烦闷的婚姻，都可以暂时放下，身边只有单纯的林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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