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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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ldo;哈，真是革命家庭，秀子管妈妈也叫&lso;抗日家属&rso;啦。

大娘，闺女都不认你作娘了。&rdo;

母亲也打趣道：

&ldo;俺才不怕呢。&lso;女大不认娘&rso;，大了就跟人走啦。&lso;嫁出的闺女，泼出去的水&rso;，做妈的也省了操这份心啦。&rdo;她笑着对姜永泉说：

&ldo;你说是吧，永泉?&rdo;

姜永泉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笑。大家看着都哄笑起来。

&ldo;大婶，&rdo;德松插嘴说，&ldo;我看你这光荣妈妈的封建脑筋，可真要好好改造改造呢。&rdo;

&ldo;嗨，大娘你真当水把秀娟泼出去呀，日头也要从西面出来了。&rdo;玉媛故意提高清脆的嗓子，薄嘴唇动得飞快，&ldo;我看哪，你疼女婿定会比疼儿子还厉害!&rdo;

姜永泉这时更吃不住，脸越发红了。母亲对他笑着，又朝玉媛说：

&ldo;你这个丫头就是嘴尖，看把永泉说得脸都红遍啦。其实呀，女婿和儿子还不一样?等你找着人家，你妈若是亏待了你男人，你可别又哭又闹啊……&rdo;

大家正在打趣嬉笑，一个老太婆却哭天嚎地、颠颠踬踬地走来了。她来到跟前，见这末多人在场，有些胆怯和局促。

楞怔一下，上来拉着母亲的衣袖，哭道：

&ldo;好妹子呀……你行行好吧!我那媳妇哭死哭活的，要走啦!怕人哪!好妹子，快叫秀子……啊，是团长!把那玩艺拿走吧。好妹子，我求求你!我给你下跪……&rdo;说着她真要跪下，被母亲拦住了。

真是三伏天刮西北风，大家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不知她说些什么。问了好一会才弄明白。

原来这就是那家富农伪军的家属。她儿子孔江子在外当伪军，秀子刚才领着儿童团，在她门上挂了一盏用黑纸扎的&ldo;孝帽子灯&rdo;，警告她们谁也不准动，并呼口号讽刺她们……

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对这个痛哭流涕的老女人，她一点同情都没有。相反，倒是气愤地感到她是那末卑贱，那末难看。母亲看着姜永泉，意思叫他来对付。姜永泉严肃地对老太婆说：

&ldo;这个你怪谁呢?谁叫你儿子不争气，当二鬼子的。你想不挂也可以，动员你儿子回来，保证他一点事没有。再说，那是儿童团的事，你找团长的妈有什么用呢?&rdo;

&ldo;是啊，他大妈!&rdo;母亲接上说，&ldo;人家是团体，我这老婆子怎么能管呢?你有理找政府去啊!&rdo;

&ldo;好刘区长啊，&rdo;老太婆向刘区长乞求，&ldo;你下个令，叫拿掉那灯。我明儿写信叫江子回来。你先叫把灯拿掉吧……&rdo;&ldo;说得倒容易，&rdo;德松生气地抢白她，&ldo;空口白话谁信?过去你说什么来?做了吗?没有。我看哪，你倒是先做个样看看再说吧!&rdo;

老太婆本想来跟母亲闹一场，不想倒找个没趣。她听出话里有话，怕嚷下去再被人掀出丑来，就咕噜着走了。&ldo;哼!&rdo;玉媛瞅着她的背影，气忿忿地说，&ldo;她还去动员儿子反正，连她儿媳妇参加妇救会她都不依。死顽固脑筋!&rdo;

&ldo;看样子她儿媳妇倒可以再争取争取，&rdo;姜永泉考虑着对玉媛说，&ldo;你们还应该多去动员她，据说孔江子还当个小头目，他反正了还可能带动几个人!&rdo;

&ldo;这倒是该做的工作。&rdo;刘区长说，&ldo;听说扫荡时她儿子还捎回东西来家。&rdo;

&ldo;就是嘛。她自己还说是孩子作买卖挣的呢!&rdo;德松又对母亲说：

&ldo;大婶，对这样顽固的家伙，就该治治她。秀子做得对，很对!&rdo;

县上老早就同意姜永泉和娟子结婚。但他俩老觉着工作忙，事情多，所以就拖下来了。现在局势比较稳定，区上又搬在王官庄住1，干部们催，母亲也说，趁过年好时日就把喜事办办吧。姜永泉和娟子也不反对了。大家就准备在年初一晚上，给他们举行结婚仪式。

1在当时的环境下，区的机关经常调换住址。　　大家决定的日子，新娘子并不知道。娟子还在外村忙工作。怎么办?

刘区长自告奋勇，他负责写信去叫。

母亲的南屋，打扫得干干净净，拾掇得整整齐齐。屋里的墙面，刷了一层新泥水。炕上换了一条高粱秸编织的席，用白粉莲纸重糊了窗户。小茅草屋焕然一新，亮堂堂的。

花子、玉子和一帮青妇队，还有区副妇救会长玉媛等几个区上的女同志，正在布置新房。

玉子巧妙地用红纸剪成一对嘴对嘴的喜鹊，她双膝跪在炕上，想往窗纸上贴，看呀看呀的，端详了好一会，也没找着合适的地方。她就嚷道：

&ldo;你们看哪!俺这对喜鹊贴在哪好啊?&rdo;

姑娘们都爬过来，这个说那，那个指这……玉媛瞪着水灵灵的两眼看了半天，抢上去指着贴在窗纸上用绿纸铰成的树枝，忙说：

&ldo;呀!贴这好。鸟踏在树枝上，这才好看哩!&rdo;

玉子真贴上去了。大家拍手叫好。那对俊秀的小红鸟，衬托在被雪光反射得更加白亮的窗纸上，宛如一对真的鸟双双歇脚在绿枝上。花子带笑地说：

&ldo;哎，这不大好看，两个亲嘴呢。咱们八路军早就不兴这一套。&rdo;

&ldo;咦!这表示两人亲近和好哇。不是真人亲嘴呀!&rdo;一位姑娘反驳道。

&ldo;哼!谁说八路军不兴亲嘴，我就不信。要是两人情愿呢?我今晚非让俺娟姐和姜同志来一个不可。&rdo;玉子眨着眼睛，神气活现地说。又对花子顽皮地笑道：

&ldo;妇救会长，你还封建哩!你没真试过吗?&rdo;

花子的脸蓦地飞红了。紧接着又象触动了伤口似的，痛楚得眼窝间微微抽动一下，显出青灰的阴影。但纯挚热情的少女们，只顾去调笑，谁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ldo;哈哈!想必玉子有个情愿的人儿，真来过呢。看她说得多真切呀!&rdo;一个小姑娘凑趣地冲玉子叫道。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可把玉子臊得不行，跳下炕拖拉着鞋就追那姑娘。那姑娘知道抵不过她，转身就向门外跑。只听哗啦啦一声响，大家向外一看……不由得把肚子也笑破了。

秀子兴冲冲地端着一脸盆温水，进来揩桌子，却不料正和小姑娘撞个满怀。水从小姑娘的头一直浇到脚跟，把她过年才穿上的新衣裳湿得透透的。秀子身上也好不了多少。两人对看着，哭笑不得。秀子忙放下脸盆，很抱歉地给她拧衣服，一面说：

&ldo;秀真妹，别生气。都怪我冒失。&rdo;

秀真本来噘着小嘴，上面能挂个油瓶，眼泪也快掉下来，一听秀子这一说，倒笑了，说：

&ldo;不怪你呀，秀姐。&rdo;她又朝着笑得抱着肚子的玉子说：&ldo;都是她的事。笑，笑，人家死人你坐轿。将来嫁个厉害男人，打扁你这毛丫头才好呢。&rdo;

花子走过来，安慰她说：

&ldo;秀真，好啦。赶快回家换换衣服吧。看冻着了。&rdo;秀真走后，她问秀子道：

&ldo;娟子还没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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