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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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不想一到就病倒了，汤斌为他延医治病，代为办公事请病假，每天亲自看护医药；到年底病愈，正待启程回京时，来了一道上谕，指河南正主考黄钅心、副主考丁澎，主持试务有弊，为言官参劾，奉旨：&ldo;黄钅心着革职严拿察究，丁澎亦着革职察议。&rdo;

3、科场大狱

逮捕丁澎的上谕到了汤斌手里，他颇为疑惑，丁澎的操守是他相信得过，何至于闱中舞弊？他在想，河南的正主考，也是他的顺治九年壬辰科的同年黄钅心，在京里当吏部员外时，曾听说有索取红包的不谨之行；如果了澎不是为给事中朱绍凤所误参，受了冤枉，就必是受了黄钅心的连累。总之是非黑白还没有判明，自己对这位纤道来访，而遭遇了拂逆的朋友，唯有尽可能加以安慰和援助。

于是他带着公文到客馆中去看丁澎，&ldo;飞涛！&rdo;他叫着他的别号，平静地说：&ldo;有件事似乎是新闻。&rdo;他把公文递了过去。

丁澎一看，显得一惊，接着黯然地叹了口气：&ldo;唉！我晓得要受无妄之灾！&rdo;

这就见得汤斌的猜测不错了，是受了黄钅心的连累；黄钅心到底如何作弊，他不便去打听，只是为丁澎譬解，&ldo;清者自清、浊者自浊&rdo;，他说&ldo;飞涛，你总记得《西铭》上的话：&rdo;贫贱忧患，宁至汝于成！&lso;&ldo;

&ldo;见教得极是！&rdo;丁澎深深一揖，&ldo;这于我是个磨练，读书养气，在这些地方就得力了！&rdo;

解到京里，丁澎才知道要兴科场大狱，考官被参的，不止河南一处，而且河南的情节还不算重。最严重的是顺天和江南两闱；弊端由顺天发现，及于江南，再蔓延到河南、山东、山西。

科场的积弊，由来已久；皇帝决心加以整饬，这年‐‐顺治十四年了酋，各省普行乡试，特地严厉告诫：&ldo;考官阅卷有弊者，杀无赦！&rdo;

各省乡试，录取举人的名额是有规定的，顺天闭是一百六十八，江南闱是一百六十三，居各省的首二位。这一北一南两地，前者是&ldo;天子脚下&rdo;的首善之区；后者为人文荟萃之区，因此这北南两闱亦是国家选拔人才最关紧要的所在，所派的考官，特别慎重。北闱的正主考就是曹本荣，副主考名叫来之绳，亦是学问优长的翰林宫。

正副主考以外，另外又派十四名考官，称为&ldo;房官&rdo;；在京师，照例选派各衙门科举出身而有才名的&ldo;散官&rdo;充任，这一类&ldo;散官&rdo;，另成一类，称为&ldo;中、行、评、博&rdo;；即是中书科中书，行人司行人，大理寺评事，国子监博士的合称。这年，大理寺的左右评事，李振邺、张我朴都被派充任房官。

这两个人是少年新进，才名甚高，而行止有亏；因此听说他们膺选入闱，许多不肖仕子纷纷钻营，谋通关节，尤其是走李振邺的路子的更多‐‐居间经手的是一个湖州的秀才张汉。

张汉跟李振邺是朋友，到京谋生，因为资斧不继，借住在李家。李振邺的太太在原籍，京里只有一个新娶的姨太太。一天得到消息，说李太太已从家乡动身，不日到京，李振邺大起恐慌。

因为李振邺惧内。他的这个小名秋葵的姨太太是瞒着太太而娶的，一旦东窗事发，这饥荒有得打。但是，他又舍不得遣走秋葵。左思右想，想出了一条移花接木之计。

跟秋葵说通了以后，他找到张汉，说明原因，要把秋葵送给张汉，但是有个条件，只有在晚上，秋葵才是张汉的新姬；在白天，她仍旧是李振邺的外室。

穷愁潦倒的张汉，得此飞来艳福，自然一诺无辞。于是&ldo;绿杨分作两家看&rdo;，秋葵跟着张汉，另外赁屋同居，但依旧向月而开。

不多几天，她向李振邺诉苦，&ldo;老爷就是可怜我，也得替我找个富家儿郎，让我终身有靠，如今嫁了个穷鬼，三餐不饱，苦得要死，&rdo;秋葵淌着眼泪说，&ldo;转眼秋风一起，棉衣服还不知道在哪里？这个年更不知道怎么过了？&rdo;

&ldo;你不要忙！&rdo;李振邺应声答道：&ldo;我早已筹画好了，包你一到冬天，稳坐暖炕，黑的是煤炭，白的是馍馍，舒舒服服过一个肥年。&rdo;

&ldo;我不信！&rdo;秋葵真的不信，&ldo;哪有这样的好事？&rdo;

&ldo;这就叫机会！今年是子午卯西的大比之年，我已经内定了要入闱。&rdo;李振邺把秋葵抱着坐在膝上，低声向她耳际嘱咐：&ldo;你悄悄跟老张去说，叫他去找&lso;主顾&rso;，要有钱人家的子弟，肚子里&lso;火烛小心&rso;而急于想中举的；每一个六千银子，另加两成小费。我得正项，老张得小费，二六一十二，每个就是一千两百银子，能找到三个，你算算看，是多少？&rdo;

这再好算没有了，&ldo;三千六百两银子！&rdo;秋葵喜出望外，反又不信了，&ldo;真有这样的好事？&rdo;

&ldo;你不信就拉倒。&rdo;

&ldo;信、信！&rdo;秋葵笑着说道。&ldo;做梦也不曾想到会发三千六百两银子的大财！&rdo;

在她已觉此是巨数，而张汉意犹未足，心里在想，这件事，在李振邺不费吹灰之力，而自己要去觅主顾，却须大费气力。出的力多，得的钱少，这笔生意划不来。

&ldo;哼！&rdo;他冷笑着对秋葵说，&ldo;你的眼孔真小，三千六百两有什么了不起？你不想想，他安安稳稳坐得一万八‐‐如果我找不来主顾，莫说一万八千银子，一两人钱他也没得。&rdo;

&ldo;那么，你说，你要多少呢？&rdo;

&ldo;什么&lso;你&rso;要多少？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呀、我呀的，拿我当什么人看了？&rdo;

秋葵知道自己错了，&ldo;我是说&lso;我们&rso;要多少？一时说错了也是有的，你何必这样子光火。&rdo;她也反唇相讥：&ldo;真是穷人气大！&rdo;

&ldo;好了，好了！&rdo;张汉却又软了下来，&ldo;我是生老李的气，你不要误会。老李良心太黑了！秋葵，你要明白些，你跟我是一辈子，凡事替我打算，就是替你自己打算，懂不懂这个道理？&rdo;

秋葵想想不错。李振邺的老婆是雌老虎，自己跟他这样明来暗去，有朝一日事机败露，必定要受一顿羞辱。倒不如弄几个钱，跟他一刀两断，死心塌地随着张汉过日子，才是个了断。

于是她深深点头：&ldo;我怎么不懂？&rdo;

&ldo;与其为他打算，不如为我们自己打算。秋葵，你等他来跟你说，请他把&lso;关节&rso;给我，卖出一个，对半分帐，各得三千。&rdo;

&ldo;那么，还有小费呢？&rdo;秋葵也很精明，&ldo;小费要归我。&rdo;

&ldo;小费就不一定了，如果有，就归你。&rdo;张汉又说，&ldo;我自己当然也要下场；我这个&lso;关节&rso;，对不起，要叨他的光。&rdo;

&ldo;这样子说，你马上也是&lso;新科举人&rso;了！&rdo;

&ldo;岂止新科举人？明年春闱联提成进士，我不想当翰林，也不想当京官；榜下即用去当知县，选上了无锡、苏州这些好缺，你想想，你这个官太太当起来，是啥滋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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