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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这件命案的严重，是因为凶手为平南王尚可喜的部下。尚可喜驻兵广东，派了一名姓董的游击，带领小队买马回广州；经过南安时，他的部下两名&ldo;旗军&rdo;，一个叫孙大，一个叫陈报国，不守纪律，持枪带刀，闯入民居，强取鸭子‐‐南安的腊鸭，远近驰名；鸭子是老百姓生计所关，有人强取了一只，开了个例，凡是兵卒都可恃强而取，岂不断绝生计？因此为一只鸭子起了冲突。

那家姓钟，弟兄三个，老大叫钟应贞，在向孙大讨回鸭子时被杀；钟应光喊了声救命，结果又为陈报国杀死。于是老三针应尧陪着寡嫂到董游击那里喊冤。

董游击一听大怒，驰马到了现场，陈报国已经逃走；董游击拔出腰刀，住孙大脖子上就砍。但就在利刃加颈的刹那，他变了主意，收足腰刀，吩咐亲兵将孙大捆了起来，移送大庾县办罪。

这倒也是正办。只是随带的队伍，蛮不讲理，纷纷向游击去陈诉，说是旗军因为与百姓争斗，为了一只鸭子，闹出命案，如果要旗军抵命，以后必受百姓欺侮，寸步难行了。因此，要求董游击无论如何耍摆&ldo;威风&rdo;出来。

董游击不但答应了部下的要求，还听从了部下的设计，首先就把&ldo;威风&rdo;摆在苦主身上，说是孙大为了钟家吃官司，一切要归苦主招待。到坐堂问案那天，命案被告孙大是坐了轿子去的，自然，轿子是苦主所雇；入狱以后，又要苦主为孙大送牢饭，每天一只肥鸭，如果敢支吾一声，立刻就以白刃相向。

另一方面大庾县知县，也受了胁迫；判的不是强取鸭子，致人死命，说是&ldo;索鸭必致争闹，疑于殴斗，故依律拟绞。&rdo;而以当时的赦例，绞刑可以不死，同时两条人命由孙大一人承当，陈报国竟能置身事外。这就是说，钟家弟兄，等于白死！不但白死，还要花钱供养凶手。

汤斌得报，大为震怒。等公事报到，亲自提审；董游击的部下，与当地老百姓来看审，挤得水泄不通。

一声&ldo;带原告&rdo;，只听钟家的亲属，哭声震天；上堂一问，除了叙述当时命案经过以外，又说，为了供养孙大，已卖掉两个亲生儿子。世间哪有这样的不平之事？要请&ldo;青天大人作主伸冤&rdo;！

汤斌不置可否，先请董游击上堂问道：&ldo;一面是贵部，一面是百姓，你看人数多寡？万一发生殴斗，如何收场？&rdo;

董游击一听这话，心里着慌，躬身答道：&ldo;请大人示下。&rdo;

&ldo;士卒须受约束，不宜干预民政。请贵官将所部带回营地；千万注意纪律，倘滋事，本道断难回护。&rdo;

汤斌是兵备道，下马治民，上马管军，职兼文武，而且大庚的义兵正被汤斌训练得生气勃勃；万一发生冲突，自己过境的少数人马，不是对手。即令事后能倚仗平南王的势力，找回面子，无论如何眼前亏是吃定了。因此董游击表现得很合作，把夹在老百姓当中看市孙大的士兵，都集中在一起，带队回营。

就这一下，便令大庾百姓，心折无已。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汤斌是如何大快人心地平反冤狱。

&ldo;提孙大！&rdo;

堂上一呼，阶下齐诺，把孙大从&ldo;班房&rdo;里提了出来；只见他起初傲然不以为意，等向堂下一望，顿显惊慌‐‐一大家都明白，他仗的就是旗军的势；每次&ldo;过堂&rdo;都有人助威，如今同伴一个不见，自然气馁。

问明姓名年籍，汤斌问道：&ldo;钟家兄弟，是你杀死的吗？&rdo;

&ldo;是因为买鸭子起了争执，我一时失手伤人。&rdo;

汤斌已把全案连件作所填的&ldo;尸格&rdo;，何处受伤，伤痕如何，缘何致命，都记熟在心里；这时不用检机案卷，便可洁问：&ldo;钟家老大，左乳下中枪，直透后心；这致命之伤是怎么来的？&rdo;

孙大无法抵赖，依然这样回答：&ldo;是我一时失手。&rdo;

&ldo;听你的供词，好像在跟人比武似的，左一个&lso;失手&rso;，右一个&lso;失手&rso;！我且问你钟家老大那时手中拿着什么东西？&rdo;

&ldo;拿着一只鸭。&rdo;

&ldo;照此说来是赤手空拳，并无武器？&rdo;

孙大无法狡辩，只好答应一声：&ldo;我不曾细看。&rdo;

&ldo;不曾细看，便是毫无防备；你一个毫无防备的人，把个赤手空拳的老百姓杀掉了，还说是&lso;失手&rso;？&rdo;一说到这里，汤斌不提此事；问到第二条人命，&ldo;钟家老二是谁杀掉的？&rdo;

&ldo;也是我一时失手。&rdo;

&ldo;喔，又是你！你的&lso;失手&rso;何其之多？&rdo;

这句带着讥讽意味的话，鸦雀无声的老百姓听得明明白白，都高兴地笑了。

&ldo;钟家老二尸身只有刀伤，莫非你是一手持枪，一手持刀，带着两样武器？&rdo;

这一问把孙大问住了，低着头好久不响。

&ldo;是陈报国是不是？说！&rdo;汤斌第一次动用了惊堂木。

&ldo;是。&rdo;

汤斌点点头，大声宣示：&ldo;案情已明，原告饬回，孙大收押，不准任何人接见，亦不得食用外送食物。听候本道提取陈报国到案，再行定罪。&rdo;

这一宣布，等于是说要抓陈报国一起来抵命。堂下无不抚掌称快，交颂青天。但汤斌的处置却很慎重，第二天就离了南安，去见巡抚苏宏祖，提出两项要求，希望得到支持。

&ldo;凶手有枪，死者空手，力不相敌，不能谓之争执斗殴。&rdo;汤斌的第一要求是：&ldo;凶手应依&lso;故杀&rso;律定罪。&rdo;

第二个要求是行文平南王府，要求将另一凶手陈报国交出来，归案讯办‐‐当然，汛办也是故杀，要孙大和陈报国双双为钟氏兄弟抵命。

苏宏祖是个好长官，但禀性微嫌游移懦弱，虽然对汤斌信任而又佩服，但他怕这样严厉执法，会引起平南府的不满，闹出事来，是件大案，前程不保之外，还有别的祸事，因而显得极其为难。

&ldo;潜庵！&rdo;苏宏祖的态度不像上司，倒像个一向依恃汤斌的老朋友，所以称他的号，用商量的语气说：&ldo;是不是可以缓和一点儿呢？&rdo;

&ldo;大人！&rdo;汤斌答道：&ldo;我不敢有丝毫成见，亦不敢有丝毫爱憎之心，只记着&lso;持法务平&rso;四字，民不平则起民愤；民愤不泄则必酿成民变。此案一时因可以硬压下去，只是将来的纠纷层出不穷，愈演愈烈，那时大人或者有悔不当初之叹了！&rdo;

苏宏祖人虽懦弱，却不是不能激励的人；一听汤斌的话，再细想一想将来的利害关系，壮起胆气答道：&ldo;也罢！奇書網電子書我依旧听你的。&rdo;

于是汤斌&ldo;客串&rdo;苏宏祖的幕友，代为拟了一道致平南王府长史的咨文，细叙案情，同时强调为了以后彼此和谐，办理军差方便起见，必须依法处置，请求将陈报国移送归案。

这个咨文缮好用印，派专差度大庆岭到广东投递，立等回文。当时约定，汤斌仍回南安；平南王府的回文一到，就近交汤斌拆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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