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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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ldo;曹总兵进京述职，正在拜访索相，适逢其会地目睹其事。他心里在想：高士奇这等不堪的情状，落入自己眼中，事后一定会迁怒于人，不如躲避，免得受他陷害，所以引疾而归。&rdo;

&ldo;原来如此。&rdo;郭琇问道：&ldo;照此说来，高江村已成了明珠一党了？&rdo;

&ldo;不然。&rdo;李光地答道，&ldo;高谈人已经自成一党，不过与明珠相互为呼应接引而已。&rdo;

郭琇微吃一惊：&ldo;如此不学无术的小人，居然亦自成一党？&rdo;

&ldo;不学有之，说他无术，&rdo;李光地摇着头说，&ldo;华野，你小觑了此人。&rdo;

&ldo;喔，有党必有党羽，是些什么人？&rdo;

&ldo;第一死党是王鸿绪‐‐。&rdo;

李光地把高士奇的一党，王鸿绪和他的胞兄、与汤斌同为博学弘词出身的王瑞龄，以及浙江&ldo;海宁陈家&rdo;的陈元龙叔侄等人的底细，和盘托出。郭琇都仔细记着，打算找机会先拿高士奇开刀。

存了这个心思，郭琇便要多打听一下，&ldo;我还要请教，&rdo;他问，&ldo;高淡人是用什么法子敛财？&rdo;

&ldo;这就要靠他那班党羽，四处招摇，将高淡人说得在皇上面前，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哄吓诈骗，无所不至。&rdo;李光地停了一下，又问：&ldo;华野，&lso;平安钱&rso;这个名目，你听见过没有？&rdo;

&ldo;听见过，那不是明相定下的规矩吗？&rdo;

&ldo;高淡人、徐健庵无不如此；都是巨门如市，馈遗不绝。此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外官不能不割一块心头肉，买得&lso;平安&rso;二字。&rdo;

&ldo;照这样看起来，潜庵先生在江苏，只怕难保其位了！&rdo;

&ldo;着！&rdo;李光地大点其头：&ldo;潜庵先生的文章道德，并时无两；只是结怨亦甚深，想来你总有所闻。&rdo;

&ldo;不就是为了狮子大开口，要几十万银子，没有理他吗？&rdo;

&ldo;这是其一，还多得很。最近苏州有人来，谈起一件新闻：潜庵先生做得极正当，然而又结怨了小人‐‐。&rdo;

李光地所谈的&ldo;新闻&rdo;，是关于明珠的一个家人的。明珠驭下甚严而恩威并用，他的办法是，广置田产，交家奴分管，每年赏赐极厚，足可以过中人以上的生活；同时严禁干预外事，由个名为&ldo;主家长&rdo;的总管，综理家政，管辖奴仆。&ldo;主家长&rdo;办事的地方，形如公堂；如果奴仆有不法情事，可以&ldo;立毙杖下&rdo;，即令被逐，亦没有人敢收留录用，因为都怕明珠的势力。

只是明相国家的豪奴，在京是这样，出京又不同了；每到一处都为地方官奉为上宾。这一次到了苏州，知道汤斌不好惹而销声匿迹，不敢招摇，但仍有许多人上门拜访，想套交情，走门路。汤斌知道了这回事，颇为不满。

他在想，下令禁止，不会有效，反倒替此人长了身价，越显得他有多重要似地。不如找了他来，&ldo;以礼相待&rdo;，提醒大家，要尊重自己的身分。

于是他派了一个戈什哈去看那名豪仆，话说得很客气：&ldo;汤大人有请！&rdo;

听是巡抚请，不足为奇；听是汤巡抚请，这面子非同小可，那人受宠若惊，赶紧诺诺连声，跟着戈什哈到了巡抚衙门。

一到才知不妙，汤斌大开辕门等着。

这是很显然的，汤巡抚就算看主人的面，特加优遇，也不至大开辕门欢迎。因此心里嘀嘀咕咕，十分不安；而且外官权重，巡抚衙门的气派，跟相府又自不同，亲兵站队，威风凛凛，越发惴惴然，以为有什么劣迹在汤巡抚手里，此刻要拿他开刀。

哪知到了汤斌面前，他是这样发话：&ldo;我与你家主人同朝为官，你到了我这里，看你主人的情面，当然要接待你。&rdo;

&ldo;是！多谢汤大人。&rdo;

&ldo;门房呢？&rdo;汤斌问说。

&ldo;小人在！&rdo;门房闪出来向上叩头。

&ldo;这是明相国的家人，你不妨做主人，带他去好好款待。&rdo;

这样的款待，免了也罢。明珠的豪仆又羞又气，还不能不叩谢汤巡抚的思典；心里却恨得不得了，以为汤斌有意羞辱他；回京以后，向明珠哭诉，加校添叶，说得汤斌是借此羞厚明珠。

&ldo;是了！&rdo;郭琇听完这段故事，这样对李光地说：&ldo;我会请汤公在意。他圣眷正隆，谅此辈亦无奈其何！&rdo;

等李光地一告辞，郭琇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尽言责，如骨鲠在喉，因而当夜就提笔拟奏稿：

皇上宵旰焦劳，励精图治，用人行政，皆出睿裁，未尝纤毫假手于人，乃有植党营私，招摇撞骗，如原任少詹事高士奇，左都御史王鹤紧等，表里为奸，恣肆于光天化日之下，罪有可诛，罄竹难书，试约略陈之。

高士奇出身微贱，皇上因其字学颇工，不拘资格，擢用翰林，令入南书房供奉，不过令其考订文章，原未假之与闻政事。为士奇者，即当竭力奉公，以报君恩于万一；计不出此而日思结纳连附大臣，揽事招摇，以图分肥。凡内外大小臣工，无不知有士奇之名。夫办事南书房者，前后岂止二人，而他人之声名，总未审闻，何士奇一人办事，而声赫奕，乃至如此？是其罪可诛者一也。

久之，羽翼既多，遂自立门户，结王鸿绪为死党，科里何楷为义兄弟，翰林陈元龙为叔侄，鸿绪胞兄瑞龄为子女姻亲，俱寄以心腹，在外招揽，凡督抚藩皋、道府厅县，以及在内大小卿员，皆王鸿绪、何楷等为人居停哄骗，而囗缘照管者，馈至成千累万。即不属党援者，亦有常例，名之曰&ldo;平安钱&rdo;。是士奇之奸贪坏法，全无顾忌，其罪之可诛者二也。

光棍俞子卿在京纵横有年，惟恐事发，潜遁直隶天津、山东等地方，有虎坊桥瓦屋六十余间，值八千金，馈送士奇，求托照拂。此外顺治门斜街并各处房屋，总令心腹出名置买，何楷代为收租，士奇之亲家陈元师、伙计陈李芳，开张维号，寄顿各处购银资本，约至四十余万，又于本乡平湖县置田千顷，大兴土木，整修花园；杭州西澳，广置国宅，苏松淮扬等处，王鸿绪与之合伙生理，又不下百余万。

这样，就不能不发生一个疑问：&ldo;以觅馆糊口之穷儒，而今息为数百万之富翁，试问金从何来？&rdo;当然，&ldo;非侵国帑，即削民膏。&rdo;成为&ldo;国之囊、民之贼&rdo;，不诛何待？

高士奇最后一款罪名，是郭琇在江南访闻确实的，早就愤愤不平，此时越发激动，秉笔直书：

圣驾南巡时，上谕严戒债进，违者定以军法从事。惟士奇与鸿绪愍不畏死，于淮扬等处，鸿绪招揽府厅各官，约馈万金，潜送士奇，淮扬若此，他处又不知如何索诈？是士奇之欺君灭法，背公行私，其罪之可诛者四也。

更可骇者，王鸿绪、陈元龙鼎甲出身，亦俨然士林之翘楚者，竟不顾清议，为人作垄断，不以为耻，且依媚大臣，无所不至；即以人之不屑为者，亦甘心为之而不为辱。苟图富贵，伤败名教，岂不玷朝班而羞当世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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