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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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ldo;孙在丰不必回京！&rdo;皇帝作了极明快的裁决：&ldo;他的要求，不过上游不要放水而已！如果叫靳辅去治下河，试问上游不塞，他能在下河一片汪洋之中施工吗？以前靳辅也面奏过，治下河需先堵塞上游的减水坝；如今孙在丰要这样办，他又说不可以，这不是明明有意阻挠，跟孙在率为难。靳辅应该进京，等我当面问他。&rdo;

靳辅是明珠所支持的，如今落得这样一个结果，自是对明珠的一大打击；这个打击，足以影响他的&ldo;买卖&rdo;，因为地方大员都恃明珠为护符，按时致送&ldo;平安钱&rdo;以保无事。现在拿靳辅的情形看，送了钱依旧不得保平安，那又何苦再花冤枉钱？

为此，明珠门下，余国柱及左都御史佛伦等人大感恐慌，而推原论始，都因为廷议中皇帝听了汤斌的话的缘故，真如曹操说刘备的&ldo;卿不死，孤不得安！&rdo;不但要驱逐汤斌，甚至巴不得他一命呜呼。

这些情形，汤斌并不知道，中怀坦荡，根本就不会而且也没有工夫去计较个人的得失。但是，有些人是知道的；其中之一就是郭琇，为此特地去拜访汤斌，提出忠告。

&ldo;多谢关爱！&rdo;汤斌这样笑道，&ldo;华野，我今年六十岁了，去日无多，不宜为此亲怀。诸葛武侯的&lso;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so;，道尽千古臣节，我虽愚，窃慕此语。&rdo;

&ldo;唉！&rdo;郭琇长叹，&ldo;潜公，我真替你着急。&rdo;

急的是汤斌那副不在乎的劲儿。君子与小人之争，君子往往斗不过，就因为这种不在乎，才处处予人以可乘之机。

汤斌当然懂他的意思，反倒安慰他说：&ldo;当今皇上，不是明朝中叶以后诸帝，偏听不明，你不必为我着急。&rdo;

这倒是实话，郭琇点点头说：&ldo;靳辅就是。&rdo;

大家看靳辅受皇帝洁责，以为圣眷已衰，颇有人落阱下石，说他治河十年无功，应解职听勘，皇帝不以为然。

皇帝是这样说：&ldo;治河甚难，靳辅看得太容易了；所以功效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明显。如果他这样的人要议处，以后继任的人，惴惴不安，更难着力。靳辅不必有什么处分，只责成他努力督修好了。&rdo;

郭琇由于汤斌拿这个例子来说明皇帝内心自有权衡，绝不致偏听谗言，想想不错，也就替汤斌放心了。

靳辅被召到京，由大学士及九卿先行询问，为了开溶海口，闭塞减水坝，到底可行与否？结果是如此复奏：

据靳辅云：&ldo;高邮之南两大减水坝，自正月可塞至五月；其三小减水坝，自正月可塞至三月。高邮州之北，其坝亦有可塞之处，惟高家堰，断不可塞。&rdo;其应塞之处，前与孙在丰会议时，并未议出，殊属不合，应将靳辅交与该部议处。

这是明珠与余国柱所密议的避重就轻之道。皇帝心里很明白，但他不愿说破；治河是治河，党争是党争，后者的是非暂且可以不问，免得把情势弄得更复杂，更暧昧，以致减水坝该塞不该塞的是非，更难搞得清楚。

因此，他对大学士九卿所上的这道奏疏，暂且不批，只传旨&ldo;御门&rdo;召靳辅、汤斌，及大学士问话。

&ldo;开溶下河，其要点在塞高家堰的坝，不在塞高邮的坝。上游的这个大坝不塞，何益之有？&rdo;皇帝问道：&ldo;大学士、九卿是这样问你的吗？&rdo;

不问本题，先问到问的是什么话，就见得皇帝唯恐臣下有成见，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偏问，将是非颠倒了。而也亏得有此一问，靳辅才有机会陈述他的意见。

&ldo;大臣所问，与皇上垂询，有一处不同。&rdo;他这样答道：&ldo;大臣问：&rdo;你如果堵塞淮水人黄河之口，令水流入七州县，则下河修治，必致迟误。&lso;臣谓修理正河经费尚忧不足，何能更有余款，堵塞无用之口？且黄水强则流入淮河，并非人力所能禁止。臣如阻挠溶治下河，岂能逃避国法？&ldo;

&ldo;汤斌！&rdo;皇帝转脸问道：&ldo;你有什么意见？&rdo;

&ldo;臣按：高家堰减水坝，作用在让洪泽湖与运河能够相通，彼此调剂。今靳辅唯恐黄河溃决于南岸毛城铺等处，筑减水坝合黄河之水人洪泽湖；洪泽湖不能容纳，又于高家堰筑减水坝，使水人运河；运河不能容纳，又于高邮等处筑减水坝，流入七州县。七州县的水无所归，不但百姓被灾，两三年之间，只怕黄水、淮水以及江淮三十六湖的水，一起停蓄泛滥，后果不堪设想。&rdo;

说来说去要使水有所归，唯有归之于海；而靳辅则仍坚持海水倒灌之说，反对开海口。一场辩论，并无结果，只有命群臣再&ldo;详议以闻&rdo;。

在另一方面，明珠主持，余国柱设计，徐乾学执行，陷害汤斌的阴谋已经开始了。

用来作为&ldo;凶器&rdo;的，是汤斌在苏州临行之前出的一张告示；徐乾学以在&ldo;南书房行走&rdo;，旦夕侍从的方便，悄然进呈了皇帝。

事起于这年春天久旱不雨。多少年来的传统，遇到这种天时反常，有害民生国计的情形，认作是下情壅塞，不能上达；民间怨声，化成戾气，所以上天示警。唯有诏求直言，改正政务上的不当措施，始能感格无心，迎召祥和。

因此，皇帝在御门听政时，面谕大学士：&ldo;传问九卿，政务如有缺失，或有害百姓的，尽管实说。&rdo;

于是大学士明珠，召集六部尚书、左都御史，以及翰林院、詹事府、通使司、大理事等等衙门的堂官，在内阁集会，传达旨意。

会中也有人发言，指出政务未尽妥善之处，但都是些无关大计的琐务。最后，汤斌开口了，他谈的是&ldo;芦课&rdo;。在江苏地方，特定每年自苇塘中收的税，用来走铜报部，这本来不足以病民，但办法不好便形成苛扰了。

&ldo;芦苇秋天才有，现在春天预征&lso;芦课&rso;，此非常理所应有。&rdo;汤斌解释此一不合理的措施，为百姓所带来的痛苦：&ldo;春耕尚未播种，田上正是下本钱的时候，责成百姓缴纳芦课，那就只有&lso;卖青&rso;借钱来完纳。到了秋天收获的时候，也许尽其所人还不够还债。所以芦课应该恢复以前的办法，在夏、秋两季分征。&rdo;

芦课改为春征，正是余国柱在江苏巡抚任内的&ldo;德政&rdo;之一；这时听了汤斌的话，心里自然不舒服。

汤斌是对事不对人，依旧侃侃直言：&ldo;而且铜出在云南，江苏不产铜。以芦课购铜，归各关卡走办，关卡对于商货进出，情况熟悉，而尚感不足；如何可以再叫地方官去采办？地方官买不到铜，无法交差，就只好责成&lso;芦户&rso;缴铜代税，此更是苛求。所以不但要恢复夏、秋两税，而且只可以芦户缴现银，不可叫芦户缴铜。&rdo;

说到这里，余国柱已经老羞成怒了，站起身来，脸红脖子粗地说：&ldo;年兄，你不必说了！要变更这个办法，除非我不当户部尚书。&rdo;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到了五月里，虽有小雨，无济于事；皇帝相当着急，因而又颁一道上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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