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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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ldo;此调不弹久矣！中堂的大作，何敢妄肆议论。&rdo;汤斌很谦虚地说。

&ldo;我与汤公少亲近，曾听小儿说起，汤公不仅理学；词章一道，亦是文采斐然，何必客气？&rdo;

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是最佩服汤斌的人；在史馆的那些日子中，纳兰性德当御前侍卫，常常奉旨有事跟汤斌接触，虽然年龄相差甚多，学问路数不同，家世迥不相侔，但两人却极其投契。不幸纳兰性德青年早逝，现在明珠提了起来，汤斌不免伤感，欷觑不止，反倒是明珠劝他不必伤心。

经此一番相叙，谁都以为明珠跟汤斌融洽得很‐‐就表面看，明珠似乎也很帮汤斌的忙，而暗底下完全不是这回事。

见了皇帝，明珠据实将汤斌的话回奏；皇帝对汤斌不满之意消失了。

这一来自然要对徐乾学不满。皇帝对这件事看得很重，因为他也是念兹在兹不忘记老百姓的；但因库用也是大事，为了江苏的海关，他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如今徐乾学却造作谣言，借他人之口，行反对之实，其心可诛！认为非加以训斥不可。

&ldo;都是你们苏州的乡绅，自己要做买卖，恐怕添个海关，于己不利。你们上牟公家之利，下渔小民之利，巧取豪夺，我都知道。&rdo;皇帝沉着脸说：&ldo;你们赖汤斌说害民，汤斌何尝是这意思？他说：&rdo;得其人便无害。&lso;真是！天下什么事不是不得其人就有害？&ldo;

本是商量好的一条计，凡此皇帝发怒责备，都在意中；徐乾学自然不会着慌，磕着头，从容答道：&ldo;汤斌如何赖得？，廷议时九卿俱在，众耳共闻，皇帝如以为巨言不实，可问梁清标。如果这话是臣捏造，诬赖汤斌，他在苏州出的告示，上有他的巡抚关防，难道也是臣捏造的不成？&rdo;

&ldo;什么告示？&rdo;

&ldo;是汤斌在苏州卸任出的，安慰百姓的告示。&rdo;

&ldo;告示在哪里？&rdo;

&ldo;臣家里就有。&rdo;

&ldo;你怎么有此告示？&rdo;

&ldo;是苏州有人特意寄来，嘱臣上呈，臣守皇上凡事安静的训谕，不敢多事。今蒙皇上垂询，不得不据实奏闻。&rdo;

皇帝点点头：&ldo;明天你将告示带来。&rdo;

这是反激的手法，一悬一宕，才逼出告示的话来；不然不能无缘无故献呈告示进谗。到了第二天，徐乾学将告示带进宫去，皇帝一看&ldo;爱民有心，救民无术&rdo;这两句话，果然大为不快。

当然，徐乾学也还有一番歪曲的话。

徐乾学当然先要颂圣，说皇帝屡次蠲免钱粮，又拨巨款兴修水利，无一不是皇恩浩荡的爱民仁政，而汤斌居然说他自己&ldo;爱民有心&rdo;，即是表示皇帝不爱民；而&ldo;救民无术&rdo;这句话，更为悖谬，仿佛当今天下有多少害民的苛政似的。

这番话把皇帝说动了心，由此对汤斌起了误会，&ldo;原来他是假道学！&rdo;皇帝口不择言了。

&ldo;汤斌的道学，是天下都知道的，只是欺世盗名，唯圣明在上能洞烛其底蕴。&rdo;徐乾学这样恭维着。

&ldo;哼！&rdo;皇帝冷笑，&ldo;古人善者归君，过则归己，才是臣道；如今是过则归君，善则归己。&rdo;

&ldo;汤斌名心太盛，似乎太过。&rdo;

由于徐乾学的一再煽惑，皇帝便命詹事府满洲缺分的正詹尹泰，传旨汤斌洁问。

&ldo;你去问汤斌，&rdo;皇帝说：&ldo;他是大臣，说海关不好，部议不准，我依部议是常事。果然不好，何妨再三争执，我未必就把他问罪。大臣不避斧钺，为民请命，为何不当面说？居然把责任推在我头上，他说&lso;爱民有心，救民无术&rso;？是不是说我不爱民呢？&rdo;

尹泰奉旨转问，汤斌自然只有惶恐谢罪。过了些日子，汤斌见皇帝奏事既毕，汤斌打算有所申辩，余国柱提醒他说：&ldo;皇上责问，应当磕头，为何要辩？&rdo;

这话看来像是出于好意的卫护，其实是不叫他说话。汤斌一向在口才上吃亏，当时讷讷然无法出口，只有连声答道：&ldo;臣不敢！臣不敢！&rdo;

由于种种拂过，汤斌的健康，便大受影响‐一他平日自奉过于节俭，营养不足，所以身体一坏，衰象毕陈，对辅导东宫之任，便有力不从心之苦。

为此，汤斌再次荐耿介自代。皇帝准奏，特召耿介到京，授职小詹事；由于汤斌的牵引保荐的奏疏中，说他&ldo;赋质刚方，践履笃实。家居淡泊，潜心经传，学有渊源&rdo;，所以皇帝亦甚看重耿介，召见以后，并且面谕：&ldo;你写一幅字来我看。&rdo;

这不是要看耿介的书法，是要看他为学的心得，耿介写了一幅正楷，自己所撰的辞句是：

孔门言仁、言孝，盖仁孝一理，仁者孝之本体；孝者仁之发用，不言仁无以见孝之广大；不言孝无以见仁之切实。

这四十三个字，阐明孝出于仁，表里相通的道理，简明扼要，皇帝颇为欣赏，特书&ldo;存诚&rdo;二大字赐耿介，作为心许的表示。

但是，皇帝心许，太子却不&ldo;欣赏&rdo;这位师傅。耿介上了年纪，步履蹒跚，言语亦不甚利落；而且乡居太久，形质仪容，朴实简陋，年纪正轻，活泼好动的太子，自然觉得不对劲。当时朝中大小官员，也看不起这位乡下土老儿的师傅，往往就在他背后讪笑戏侮，以致耿介大为不安，颇有悔此一行之感。

对汤斌怀着成见的人，攻击耿介，自是不在话下，但比较公正的旁观之论，亦都觉得汤斌保荐耿介，颇欠考虑。最明白的一点是，汤斌在荐疏中说耿介&ldo;年逾六旬，精力尚健&rdo;，即非事实。

卅二年不见，耿介已大非昔比，耳朵聋了，眼睛花了，步履瞒珊，老态龙钟，即令寸心湛然，学问深厚，见解因年龄的增长而愈见超卓，但可以为一般士子的师长，却不宜负辅导十四岁的皇太子的重任；因为皇太子到底还是一个少年，宜乎有个精力充沛，行动轻捷，言语便络，能够庄谐并作，因势利导来启发少年心性，如郭琇那样的人，才是适当的人选。

耿介当然也有自知之明，曾经具呈吏部，自陈衰老，不堪任使，请求代奏放回田里。无奈皇恩浩荡，授职于先，赐字于后，耿介只有勉强留了下来。这一留使得妒忌汤斌的人，有了攻击的口实；于是借海关一案发作，耿介也受了连累。

当时攻击汤斌的&ldo;重头戏&rdo;，是在余国柱和徐乾学的指使之下，由左都御史王鸿绪担任&ldo;主角&rdo;。

第一步是对付董汉臣，当他奉旨免罪不问以后，本已无事；王鸿绪却又另辟蹊径，重起炉灶，就整个钦天监的低级官吏立言：

钦天监灵台郎、博士官等，无知蒙昧者多，皆由其始不择流品，星卜屠沽之徒，粗识数字，便得滥竿。授官之后，又不专心学习，勉尽职掌，惟行险侥幸，希图迁擢，请敕下考试，分别去留。

这话说得不算错，礼部详议，认为可行，复奏核可，便举行了一次考试，结果有十五个人以&ldo;词理舛误&rdo;被革了职；不用说，其中当然包含了董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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