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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然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女儿,哈哈大笑着走向单元门。正在掏门禁卡,突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今天休息?”闻名微微一笑,用手指把烟从唇边夹下来。看了眼乐乐,又将宠物牵引绳缩短到极限,引得那只拉布拉多不满地轻哼一声。
“嗯,名哥也休息?”
闻名点点头,一手把单元门大大地撑开,方便纪然通行,“进吧。”
纪然客气地微微颔首。
“谢谢名哥!”乐乐奶声奶气地大喊。
闻名想了想,“小胖妞,你倒是挺会帮你爸占便宜的。”
纪然连忙摇晃了一下女儿的小胖手,“叫名叔。”
乐乐听话地改了口。
走进楼道,纪然发现空气中飘着几缕若隐若现的烟雾。虽然这个薄荷味并不刺鼻,但毕竟是二手烟……
“名哥,”纪然回头,用商量的口吻说,“下次能不能,完全走出楼之后再点烟?小孩子闻到对身体不好。”
一声哂笑传来,“你还真像物业。”
第二天,纪然下班后照常去接回女儿,又在楼下与闻名偶遇。这次他西装革履,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嘴里又叼着烟,不过走到车边之后才举起火机点燃。
他在和人通电话,嘴里说着什么:“猫丢了?让他自己找,又不是人丢了。什么猫值那么多钱?马啊,哪有给马取名喵喵的……”
如果说闻名在纪然心里的初始野蛮度是100的话,那么在给了误工费和自动自觉出楼点烟后,差不多降到了90。
半夜,纪然收到了老板群发的消息,说是家人出事了,希望全体员工于明早9点来一趟彩虹彼岸殡仪馆。纪然心情有点沉重,想起父母因事故去世后的情景。不过,居然有殡仪馆叫“彩虹彼岸”吗?那边是什么,吃不完的彩虹糖?
似乎是为了配合老板家的悲剧,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蒙蒙小雨。纪然经常听说,某某人没有熬过某个冬天。没有熬过春天的,倒是头一次见,毕竟春天是个顶好的季节。
送完弟弟,纪然驱车来到这处位于城郊的殡仪馆,和几十位同事聚集在告别室内,呆呆地望着房间正中那具被大堆鲜花包围的遗体——好肥的一只牛头梗。
老板坐在沙发上,抱着狗的遗照目光呆滞,不少人聚在他身边安慰,“郭总,您节哀,身体要紧。”
“呜……”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屋里渐渐响起了哭声。由点到线,最后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纪然的部门经理更是哭得如丧考妣,跪趴在那只牛头梗身边,“我去年还送过它罐头,它吃得那么开心,怎么今年就、就去了啊……老天啊,你为什么要夺走一个如此美好的生命!”
纪然周围的哭声更密集且响亮了,老板看到这么多人为爱犬哭丧,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一条生命的逝去,确实让人伤感。但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刻奇、荒诞。纪然非但不想哭,反而十分想笑。看到经理愈演愈烈,哭得像孙子一样,他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他就失业了。
虽说公司给出的理由是,3月业绩不达标且无故旷工,按照末位淘汰制度辞退,但纪然明白,是因为自己在牛头梗的葬礼上笑了出来。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失业后的纪然照旧早出晚归,装成去上班的样子,物色新工作,却迟迟等不到3月的工资和补偿金。
公司里关系不错的行政姐姐告诉他,因为公司业务调整,所有人的3月工资都要延后1个月发放,而被辞退的补偿金要延后2个月。此时,纪然才终于感到一阵恐慌。
他那点可怜的存款,都在银行存成了定期的零存整取,手头没有多余的钱。欠薪就意味着一家老小要勒紧裤腰带,不,是断粮。就算短时间内找到新工作,也要等下个月才有钱拿……
纪然在结束一轮面试后,拨通了好友老朴的电话,“下班之后有事吗?”
“我请假了,跟刘老师看酒店呢。”
“几点结束?来我家吃饭吧!”
“成啊,”老朴停顿一下,“大概7点到你家。”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家里有啥我吃啥,反正你做什么都好吃。”
放下电话之后,纪然就后悔了。老朴正在筹备婚礼,岳母又如狼似虎,自己怎么好意思向人家伸手呢?
吃完晚饭,洪福带乐乐出去遛弯,纪叙回卧室打游戏。纪然和老朴一边喝啤酒,一边聊着大学时的趣事和眼下的烦恼。
老朴嘟嘟囔囔地说着自己难缠的岳母:“这老太太,让我确定自己对刘老师是真爱无疑了。但凡换个人,我早就一拳打过去。”说完,老朴做了个挥拳的动作,大喊一声“豪油根”。
纪然笑笑。他有心事,话很少,一听接一听地灌自己啤酒。
直到深夜,全家都睡下后,老朴才离开。纪然把他送出门,跟到楼道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借钱。
老朴“嘿嘿”一笑,从裤袋里翻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塞进了纪然手里,零零整整一大捧,大概能有三千多。
纪然眼睛一酸,“谢谢老板。”
老朴随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嘴真甜,走了啊。”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纪然抬起眼睛,发现闻名正站在5楼和4楼间的缓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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