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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唤莺正欲和顾熙言一道儿进去，却被顾熙言按住了握着软剑的右手，只见她摇了摇头，&ldo;你在外面等我。&rdo;

说罢，顾熙言深吸了一口气，便走进了屋内。

挑开五色贝珠串成的珠帘，往内室走去，才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

内室里一派异域装潢，诸多陈设的风格皆和大燕朝不同。

地面通体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地摊上织着色彩艳丽的图腾花纹，脚步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子里静悄悄的，竟然连一个丫鬟也没有。

顾熙言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似是刀刮着什么物体所致。

这声音诡异又刺耳，顾熙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打颤，可还是强忍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尖锐的刮刻声越来越近了，冷不丁一转头，她忽然看见百宝阁和桌子之间的空阔处坐着一个人影儿。

只见晖如公主穿了一身绯红色衣袍，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挑着柳眉望过来，杏眼上下扫了两眼，倨傲的问道，&ldo;你是何人？&rdo;

&ldo;妾身是平阳侯嫡妻，顾氏。&rdo;顾熙言强按着心头的狂跳，行了一礼道。

晖如公主生了一张瓜子脸，五官秾丽，眉眼无处不精致，长相和大燕人差别不大，却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她说得一口地道盛京官话，可细听，依稀可以听出一点柔然口音。

晖如公主身上的长袍颇为怪异，头上戴的发饰也像是柔然之物。

这还是顾熙言第一次见到外族人，难免好奇的打量了两眼。不料她眼光一扫，忽然停在了晖如公主的手上。

只见她右手拿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左手握着一截白色骨头‐‐原来方才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就是匕首划刻森森白骨所发出来的！

顾熙言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晖如公主见状，露出一口编贝似的牙齿，咯咯笑道，&ldo;平阳侯夫人，我竟不知道该夸你勇气可嘉，还是该嘲讽你胆小如鼠。&rdo;

明明一看就是大燕朝养在深闺里的娇弱女子，竟然敢撇下侍女，独自一人来到她帐中！如今被她吓得一脸苍白，竟然还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真是矛盾。

&ldo;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rdo;晖如公主收了笑意，冷然道，&ldo;都是女子，何必彼此为难？有些话不说也罢，本公主不愿与你结仇，今日当你没有来过，回去吧。&rdo;

顾熙言听了这话，知道晖如公主并无恶意，浅浅笑道，&ldo;公主此言差矣。&rdo;

&ldo;我来不是和公主结仇的，是来点醒公主的。&rdo;

&ldo;放肆！&rdo;晖如公主瞪着一双美目，怒斥道。

顾熙言对她的暴怒置若罔闻，&ldo;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公主的远离故土，心情难免郁结，可一味迁怒到王爷身上，对王爷而言，未免太过不公。&rdo;

&ldo;公平？&rdo;

晖如公主闻言笑道：&ldo;他的先祖杀我先祖，他的族人杀我族人，他亲手杀我旧时恋人！你又如何知道我的悲欢？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要我如何原谅他？&rdo;

一室寂静。

顾熙言没有料到晖如公主和淮南王之间还有这等男女私情的恩怨，默了片刻，开口道，&ldo;公主错了。淮南王并非嗜血之徒，而是我大燕朝的忠勇之人。&rdo;

&ldo;淮南王府满门忠烈，无论庙堂之高，亦或是江湖之远，提起淮南王府四字，没人有人不肃然起敬的。&rdo;

&ldo;因为你是大燕人！自然为他说话！&rdo;

&ldo;公主刚才一番话，又何尝不是站在柔然立场之上？&rdo;

&ldo;公主看问题未免太过偏颇。柔然作为大燕属国数十年，大燕待之如何？虽说每年柔然都要进贡朝拜，可是总有超出数十倍、数百倍的宝物被圣上赏赐回去。这些年来圣上对柔然的工商农桑皆有扶持，更是允许两国开通互市往来……大燕已经仁至义尽了。&rdo;

顾熙言所言皆是事实，晖如公主听了，当即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晖如公主再抬头，已是面无血色。&ldo;就算世世代代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和他李肃也绝不会一笔勾销！&rdo;

顾熙言叹了口气，&ldo;开国之时，先祖皇帝大败五胡十六国，招降为属国而不杀，此为第一恩。淮南老王爷为平定柔然内乱，还权于公主父王，战死沙场，魂不能归故里，此为第二恩。三年前，金殿之上，王爷自请求娶公主，而非任凭众臣处置公主，此为第三恩。&rdo;

&ldo;常听闻五胡十六国的儿女最重情谊，难道公主是知恩不报之人？&rdo;

这席话说的鞭辟入里，一刀一刀划在晖如公主的伤疤之上。她面色仓皇，笑的凄凄惨惨。

&ldo;你们中原的庄子曾说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rdo;

&ldo;你只看到他对我的恩情，却从未问过我愿不愿！他李肃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便决定了我后半生的命运！&rdo;

&ldo;我的悲欢无人能感同身受！我沦落此地，早已不是柔然人。这大燕朝，又有谁何曾真的把我当成大燕人？&rdo;

晖如公主极近歇斯底里，她闭上一双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不住的颤动，两行清泪划下脸颊。

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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