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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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原来金雄白是跑政治新闻的名记者，当朝大老，社会闻人，几乎无一不识，早在民国18年，他就是蒋委员长创办的《京报》的采访主任，所以当中山先生奉安大典之后，蒋委员长亲赴北平处理北方政局时，他是随节采访的两记者之一。在专车中初识周佛海，还是蒋委员长亲自所介绍。至于杜月笙口中的&rdo;世昌&rdo;，姓唐，是恒社弟子之一。杜月笙是介乎朱家与孟尝之间的一位风云人物，门下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唐世昌出身《申报》，现在是《申报》夜班的经理，新闻界要跟杜月笙打交道，或者杜月笙要跟新闻界打交道，都由唐世昌经手。所谓&rdo;叫世昌问问他&rdo;，不言可知，是惋惜金雄白&rdo;落水&rdo;，想拉他一把。

题外之话，不列入笔录；笔录中杜黄二人作成了几点了解：一是日汪密约犹在谈判之中，所以高宗武还不到&rdo;跳出来&rdo;的时候；不过杜月笙要有充分的准备，让他能够说走就走。二是黄溯初保证高宗武一定戴罪图功；杜月笙保证尽全力为他向政府输诚，必能不负他迷途知返的大智慧。

&ldo;杜先生，&rdo;黄溯初特别叮嘱，&rdo;宗武身在虎穴，而且是在忧谗畏讥的情况之中；倘若事机不密，必遭毒手。&rdo;

杜月笙知道他是要求安全的保证，想了一下答说：&rdo;我绝对慎重，绝不会泄漏机密；不过，高宗武自己也要格外当心。&rdo;

&ldo;当然，当然。&rdo;黄溯初说：&rdo;杜先生，如果是宗武自己不小心而出了问题，尊处并无责任可言。&rdo;

这话很率直，也很厉害；＋如果是杜月笙手下不小心，以致高宗武遭了毒手，便应负责任。性命出入之事，责任实在负不起；但杜月笙还是一诺无辞。

&ldo;黄先生，你的话很爽快，我们一言为定，分头进行。在上海，一切由采丞跟寄庼兄接头；除非采丞预先关照，指定？什么人从中传话，否则，那怕是小犬，说的话也不能作数。&rdo;

&ldo;谨闻教！&rdo;黄溯初肃然起敬地回答。

&ldo;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号外！号外！&rdo;望平街的报贩，扯开&rdo;老枪喉咙&rdo;，且奔且喊：&rdo;德国进攻波兰，俄国出兵，希特勒闪电战；快来看号外。&rdo;

唐世昌随手买了一张，一转身遇见个熟人，急忙拦住，&ldo;德铭，正要找你！&rdo;他问：&rdo;你上哪里去？&rdo;

&ldo;开纳路。&rdo;这个叫&rdo;德铭&rdo;的人，姓刘，生得一张极白的圆脸，蓄着克拉克盖博式的两撇小胡子，一双滚圆的大眼，一脸精悍之气，开出口来是南京口音，&rdo;要不要一起去坐坐？&rdo;

&ldo;那里太乱了。&rdo;唐世昌一把拉住他说：&rdo;走，走！陪我去打个茶围。&rdo;

跑马厅的大钟，指着3点；刘德铭踌躇着说：&rdo;这时候去打茶围？&rdo;

&ldo;这时候才好，没有人。&rdo;

刘德铭明白了，打茶围是假，觅地谈话是真。于是随着他步行到三马路会乐里横波老二家；这里有一个亭子间，是常川留着供他会客用的。

&ldo;老二呢？&rdo;他问&rdo;本家&rdo;

&ldo;到76号出堂差去哉。&rdo;

唐世昌笑了，&rdo;出堂差到昨天开&rso;六全大会&rso;的地方，&rdo;他用上海话对刘德铭说：&rdo;滑稽啵？&rdo;

刘德铭报以一笑，撇一撇嘴，意思是，也许本家听得懂&ldo;六全大会&rdo;，示意他出言谨慎。

唐世昌便不作声了；等本家敷衍过一阵，退了出去，方始问道：&rdo;我就是要问你汪精卫的&rso;六全大会&rso;，开会开出点啥名堂？你在开纳路总听到过吧？&rdo;

&ldo;也不光是开纳路；我另外有情报来源。&rdo;刘德铭问道：&ldo;你想知道什么？&rdo;

&ldo;听说成立了&rso;中央党部&rso;？&rdo;

&ldo;不错。&rdo;

&rdo;&rso;主席&rso;当然是汪精卫。&rdo;唐世昌问：&rdo;&rso;秘书长&rso;呢？&rdo;

&ldo;你想还有谁？当然是&rso;拉马秘书长&rso;。&rdo;

这是指褚民谊。据说他有个与张之洞的爱将张彪同样的雅号，叫做&rdo;丫姑爷&rdo;；由于这段葮莩之亲，一直为汪精卫视作&rdo;自己人&rdo;。战前汪精卫当行政院长，他是秘书长；开全国运动大会时，他亲自为&rdo;美人鱼&rdo;杨秀琼拉马车，因而又得了个&rdo;拉马秘书长&rdo;的雅号。

&ldo;还有呢？&rdo;唐世昌说：&rdo;请你把全部名单告诉我。&rdo;

&ldo;先成立三部，组织梅思平；宣传陶希圣；社会丁默更。另外成立财务，特务两个委员会，周佛海一把抓。&rdo;

&ldo;周佛海不是？汪精卫倒会重用他？&rdo;

&ldo;顾孟余、陈公博不肯淌浑水；周佛海的才具，自然是庸中佼佼。重用周佛海，还有一种作用。&rdo;刘德铭意味深长的说：&ldo;委员长重用周佛海；他也重用周佛海，神经过敏的人，把这两点连在一起，就有半天好想。&rdo;

唐世昌点点头说：&rdo;不管怎么样，总是对他们有利的。&rdo;

&ldo;一点不错。&rdo;

&ldo;德铭，&rdo;唐世昌问道：&rdo;这两天手气怎么样？&rdo;

&ldo;前几天在开纳路搅了个&rso;白虎&rso;，你想手气会不会好？&rdo;

唐世昌笑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美妙；20元的票面，约莫有三四十张，很快地往刘德铭手中一塞。

&ldo;受之有愧。&rdo;刘德铭看着美钞说：&rdo;难得碰到，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rdo;

唐世昌想了一下问道：&rdo;美国总领事馆，有熟人没有？&rdo;

&ldo;熟人是没有。不过，&rdo;刘德铭一面考虑一面说：&rdo;有事情我可以办得通。&rdo;

&ldo;这是啥道理？&rdo;

&ldo;重庆美国大使馆，我有个好朋友，我回上海之前，他写了一封信给我，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总领事馆的艾丽丝小姐。&rdo;

&ldo;那末，你去找过她没有呢？&rdo;

&ldo;还没有到要找她的时候。&rdo;

&ldo;也许，&rdo;唐世昌问道：&rdo;德铭，如果我有事，你肯不肯为我去找她？&rdo;

&ldo;那还用说？&rdo;

有了七八百美金在身上，刘德铭就不回开纳路10号了；一辆40000号的祥生气车，直放秋园，进铁门下车，小郎拉开车门，看是刘德铭，笑嘻嘻叫一声：&rdo;刘将军&rdo;！接着便向司机挥一挥手，意思是到帐房去领车资。

原来从上海沦陷后，租界以外的行政权，落入敌伪手中；社会立即呈现了一片乌烟瘴气，较之北洋军阀时代更为腐败的现象。有名的静安寺路以西，&rdo;越界筑路&rdo;的地区，除了愚园路因为一向是高级住宅区，较能保持本来面目以外，有条极斯非而路，被称为&rdo;歹土&rdo;；烟、赌、嫖无一不备；秋园就是个大赌场。

这些赌场招来赌客的方式，如上海人打话：&rdo;派头奇大&rdo;；只要买了筹码在下注，一切免费招待。如果是常客，一坐下来，便有整罐的&rdo;茄力克&rdo;送到面前；知名的特客，倘或要&ldo;香一筒&rdo;，亦有特设的房间，可以吞云吐雾。至于饿了吃饭，中餐西餐，一随客便，更不在话下。赌客唯一要尽的义务是，下注赢了，莫忘丢个小筹码给&rdo;开配&rdo;，其名谓之&rdo;大烟钱&rdo;。赌场中当然有自备的小汽车送客，如果赢得太多，怕路上&ldo;出毛病&rdo;，还可以由赌场派&rdo;保镖&rdo;护送回家。至于去时车资，当然需要自理；但特客则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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