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春秋的意思(高阳)_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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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哪里有小礼物？刘德铭想了一下，决定将一个新买的打火机，还有一瓶自用而未开封的补药&rdo;几怪帕勒托&rdo;，送给李明扬，聊当贽见。

在八字桥一座前清盐官留下来的大宅，刘德铭见到了李明扬，50来岁，留一把胡子，穿一件芝麻布的夹袍；看上去像小城中的塾师，不似能指挥上万部队的军人。

经过何森山的介绍，彼此客套一番；刘德铭将随带的小礼物，双手捧上；何森山便代为致意，李明扬打开布包，立即喜动颜色。　　&rdo;我也吃&rso;几怪帕勒托&rso;，正好吃完了，到上海去买，还没有到，有刘先生这一瓶，就毫不担心了！多谢，真正多谢。&rdo;　　&rdo;总指挥太客气了。&rdo;

话是如此，刘德铭看得出来，李明扬不是假客气，他心里在想，将一瓶补药，看得如此郑重；那里还会替国家卖命打游击？　　&rdo;总指挥，&rdo;何森山说：&rdo;刘先生是潘三爷的全权代表，我们不但谈得很好，而且刘先生还要跟我们合作。&rdo;　　&rdo;好极了！欢迎，欢迎。&rdo;

李明扬不善词令，有这么一个合作的好题目，尽有许多话好谈；谁知刘德铭等他来发问，他却默然以对。宾主正都感到尴尬时，听差来报：&rdo;快要请乩仙了。&rdo;

于是，李明扬站起身来说：&rdo;少陪、少陪。我等请过乩仙就回来。&rdo;

刘德铭一时好奇，随即问道：&rdo;总指挥请的乩仙，不知是哪一位尊神？&rdo;　　&rdo;关圣帝君。&rdo;　　&rdo;刘关张一家。&rdo;刘德铭说：&rdo;能不能容我参谒？&rdo;　　&rdo;这，&rdo;李明扬陪笑说道：&rdo;请刘先生坐一坐，我先请示乩仙看。&rdo;　　&rdo;是，是！当然要请关公的示。&rdo;

于是李明扬洗手入净室，焚符请神；不久，形似丁字木架的乩笔，在沙盘中缓缓移动；录事抄下来看，写的是：&rdo;吴宫花草埋幽径，魏国山河半夕阳。只我蜀中，又见王启发皇，当浮一大白。&rdo;　　&rdo;快！&rdo;李明扬说：&rdo;拿酒。&rdo;

于是乩坛执事，倒了一大杯酒上供；乩笔又判了：&rdo;午过襄阳，访丞相于隆中，纵谈列国大势，颇多新解；诸弟子若有所感，吾为汝等破之。&rdo;　　&rdo;弟子请示，&rdo;李明扬跪在蒲团上问道：&rdo;有个从上海来的客，姓刘，想来参谒，不知道有没有妨碍，请帝君示下。&rdo;　　&rdo;汉家之后，何妨之有？&rdo;

这是准刘德铭进坛。于是有个獐头鼠目的中年人，走到录事身旁说道：&rdo;小吴，我来。你去带刘先生。&rdo;

那小吴冷冷望了他一眼，丢下笔起身便走；何森山站在门口，一见他便问：&rdo;乩笔怎么说？&rdo;　　&rdo;那位就是刘先生？&rdo;小吴不答他的话，只指着刘德铭问。　　&rdo;是啊。&rdo;　　&rdo;刘先生，&rdo;小误说道：&rdo;关公说你是&rso;汉家之后&rso;，请进去吧，别辜负了关公的期勉。&rdo;刘德铭一楞，看这小吴，年纪不过二十三四，何以如此老气横秋，初见面的生客，竟开了教训，岂非怪事？

因为有些生气，就不理他；何森山上来扯了他一把，低声说道：&rdo;我陪你进去。关公很威严；你如果有话问，措词要检点。&rdo;　　&rdo;我知道。&rdo;

进了乩坛行了礼，抬头一看，有个乩手是熟人‐‐南京夫子庙摆测字摊的&rdo;小纯阳&rdo;；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当乩手？不过此时当然不便招呼；而且看&rdo;小纯阳&rdo;面无表情，浑如陌路，也警觉到不宜招呼。

这时李明扬开口了，&rdo;刘先生，&rdo;他说：&rdo;刚才关圣帝君又吩咐下来，准刘先生问3个问题，问完了，请刘先生在外面休息。&rdo;　　&rdo;是了。&rdo;刘德铭想了一下，庄容垂手，朝上问道：&rdo;弟子想出去活动活动，不知哪个方向相宜？&rdo;

乩笔飞动；獐头鼠目的录事看着写道：&ldo;宜南宜北宜东西；执定初衷总不迷。&rdo;

刘德铭想了想又说：&rdo;弟子是从内地到上海来的；帝君的意思似乎是，弟子还是留在上海为妙？&rdo;

这一次判的是两句唐诗：&rdo;&rso;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rso;&rdo;　　&rdo;那就是说，上海亦好比海市蜃楼，是靠不住的？&rdo;　　&rdo;然也！&rdo;　　&rdo;那末，那里比较靠得住呢？&rdo;

乩笔不动，亦就是不答；刘德铭这才想起自己问了3句话，便算作3个问题。关壮穆令出如山；自己知趣吧。

等他一退了出去，李明扬立即跪在蒲团上祝告：&rdo;帝君跟诸葛丞相谈了当前大势，成败之数，一定洞若观火；能不能明示弟子？&rdo;　　&rdo;成败之数，早已前知；无奈天机不可泄漏，无从为汝等告也。&rdo;　　&rdo;那末，弟子今后立身处世，应该如何趋吉避凶，请帝君指点迷津。&rdo;　　&rdo;也罢！且赋诗相示。&rdo;乩笔忽停，久久不动，似乎关壮穆正在构思；及至一动，运笔如飞，那个獐头鼠目的汉子，笔下倒也不弱，居然能跟得上，须臾录罢，亲自捧了去给李明扬看。

&ldo;是两首七绝。&rdo;

李明扬接到手里，看写的是：

白日西驰瞬复东，将军草上枉英雄。汉家左袒千秋业，大地横飞草上风。

折尽南枝向北枝，一江春水再来时。难封李广扬名处，马耳东风说与知。

一面看，一面默念；念到&rdo;难封李广扬名处&rdo;，由于有　　&rdo;李明扬&rdo;三个字的声音在内；他的别号又叫&rdo;师广&rdo;，自然而然想到，这是说到自己身上来了。

&ldo;这最后两句，怎么讲？&rdo;

獐头鼠目的汉子，将那两句诗吟哦了数遍，开口答道：&ldo;好像是说，李广不侯，总有个缘故；要请教一个人才知道。&rdo;

&ldo;这个人是什么人呢？&rdo;

&ldo;一时还不知道。要从&rso;马耳东风&rso;4个字中去参详。&rdo;

&rdo;&rso;马耳东风&rdo;马耳东风&rso;。&rdo;李明扬喃喃地念着；突然之间停住，面露微笑，&rdo;我知道了。&rdo;

接受了李明扬的欢宴，又由何森山陪着去逛&rdo;暗门子&rdo;。有个私娼叫大金子，长得跟慧君很像；刘德铭一时动兴，带了回旅馆，正当宽衣解带时，有人来叩门；想不到的一个不速之客：小纯阳。

&ldo;原来是你！&rdo;刘德铭开大了门，&rdo;请进，请进！&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