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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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阿翠一惊，腰一扭很快地将下半身滑开；站直身子，向陈公博敢怒而不敢言地看了一眼，低着头走了。

&ldo;气味如何？&rdo;周佛海忍着笑说。

&ldo;丰臀细腰，此扬州之&rso;瘦马&rso;也！&rdo;

&ldo;阁下不愧为伯乐。&rdo;周佛海说：&rdo;等大媛回来，我跟她商量。&rdo;

陈公博反倒不好意思了，&rdo;不、不！缓缓图之。&rdo;他说：&ldo;头一次来，就打人家丫头的主意，不成了恶客了吗？&rdo;

&ldo;好吧！悉凭尊意。&rdo;周佛海忽然侧起耳朵，听了一会儿：&ldo;大媛回来了。&rdo;

果然，铁门启处，一辆苹果绿的&rdo;奥斯丁&rdo;，缓缓驶入；周佛海随即迎了出去。

&ldo;来，来！&rdo;大媛喊道：&rdo;帮我拿东西。&rdo;

陈公博从落地玻璃窗中望出去，只见大媛打开车后行李箱，取出一个大盒子；放着听差、丫头不使唤，偏让周佛海捧住，然后大包小包，一件件往上摊，一直推到其脖子，他用下颚抵住最上面的雪茄烟木盒，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同时还要跟大媛说话。

这样且行且语，上台阶，进客厅；脚下一不留神，绊了一下，只听&rdo;哗喇喇&rdo;一阵乱响，大包小件摔得满地，而且空气中立刻弥漫着浓郁芳烈的香味。　　&rdo;要死！把我好不容易觅来的一瓶香水打破了！真是饭桶，一点用都没有。&rdo;

大媛且笑且骂，周佛海亦嘻嘻地傻笑着，弯腰帮大媛去拾东西；却又彼此撞了一头，笑作一团。　　&rdo;乐在其中！&rdo;已走近来的陈公博，微笑着说。

这时大媛才发现有客人在；微窘地埋怨周佛海，不为她引见。　　&rdo;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公博先生。&rdo;　　&rdo;喔，&rdo;大媛惊喜交集地，&rdo;原来是陈部长，比报上登的照片要年轻得多。请坐，请坐！&rdo;

来自&rdo;长三&rdo;的大媛，应酬功夫自是高人一等；将陈公博延入原来的座位，对坐相陪，殷殷动问，那一天到上海，下榻何处？又谈上海的市面，也问香港的情形。周旋得熟了；挑一个空隙问周佛海，是不是在家吃饭？　　&rdo;在家。我已经告诉阿翠了。&rdo;　　&rdo;我去看看。&rdo;大媛站起身来，用自己人的口吻说：&rdo;陈部长，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不要客气。&rdo;　　&rdo;我倒想一样东西，只怕一时没有；就有，只怕你也不许我吃。&rdo;陈公博接着便念了两句诗：&rdo;&rso;荻芽抽笋河豚上，楝子花开石首来。&rso;&rdo;　　&rdo;对不起！&rdo;大媛笑道：&rdo;河豚没有。你气死也不行。说别样。&rdo;　　&rdo;河豚没有；石首应该有的。&rdo;周佛海说：&rdo;请陈部长吃黄鱼好了。&rdo;　　&rdo;黄鱼好像还没有上市。&rdo;大媛点点头说：&rdo;我知道陈部长今天想吃些什么。我会预备。&rdo;

等大媛走远了，陈公博低声笑道：&rdo;佛海，你说吃黄鱼，我倒想起来了；那年在扬州吃的&rso;黄鱼&rso;，真是别有风味。&rdo;

原来他口中的&rdo;黄鱼&rdo;，在扬州是私娼的别名。当周佛海在镇江当教育厅长时，陈公博有一次与他同度周末；两人微服过江，在扬州见识了&rdo;黄鱼&rdo;。他此刻追忆的就是这件事。

周佛海也记起有这回事，&rdo;我记得同行的还有君左；他倒不似乃翁那么风流放荡。&rdo;周佛海指的是易君左。　　&rdo;是啊！那次君左不肯下水；一个人躲在旅馆里写文章。后来闹成轩然大波的&rso;闲话扬州&rso;，就是那天开始动笔的。不住温柔乡，自蹈文字狱；真正&rso;易君左矣&rso;。&rdo;　　&rdo;&rso;文字狱&rso;对&rso;温柔乡&rso;，苦乐异趣，妙得很！&rdo;周佛海问：&rdo;近来有什么佳作？&rdo;　　&rdo;好久没有弄这东西了。在香港。有一天在浅水湾步月，一时感触，吟成4句；自觉遣词用事都还不错，那知第二天一查诗韵，3个韵脚分三处，八庚、九青，还有十三元。&rdo;　　&rdo;庚、青犹可说，怎么会错以十三元上去的呢？&rdo;　　&rdo;谁知道树根的根，会不在八庚里面？&rdo;陈公博说：&rdo;诗韵是湖州人定的，跟我们广东音的距离太大，所以我对韵脚一向没有把握。那一次我心里在想，庚根同音，这两个字一定不会错，谁知道还是错！&rdo;　　&rdo;真是&rso;该死十三元！&rso;&rdo;周佛海纵声大笑。

笑声中，大媛出现了。先前她大概因为自己要开车的缘故，穿的是乌法兰绒裤子；上身一件收腰加带的麂皮短大衣；下配一双平底、镶色的香槟皮鞋，这是教会大学女生的打扮；手里要握两本厚洋书，显得格外俏皮。大媛的身材纤弱，也缺少那点洋味，所以穿那种服装并不对动；此时换了件铁灰色薄呢旗袍，挂一串紫水晶缀成的项链，下踏一双镶毛皮的紫红色毡鞋，细腰窄袖，婀娜玲珑，将她那香扇坠的韵味，完全托了出来，陈公博不由得脱口赞一声：&rdo;好靓！&rdo;

大媛报以愉悦的一声；向周佛海问道：&ldo;陈部长喝什么酒？耿秘书送的那瓶白兰地，说是60年陈的，把它开了吧？&rdo;　　&rdo;不，不！&rdo;陈公博接口，&rdo;别糟蹋了！我只能喝葡萄酒。&rdo;　　&rdo;那么开瓶香槟吧。&rdo;大媛挪一挪身子，避到一边，肃客进饭厅。

饭厅中一张桃花心木的椭圆形餐桌上，摆了4个下酒的碟子，虾子拌春笋、荠菜鸡丝、金华火腿、糟鱼，另外有只水晶玻璃碗，盛的是椒盐杏仁。　　&rdo;可人，可人！&rdo;陈公博喜不可言，&rdo;在香港还好；在重庆想死了江南风味。&rdo;

对于客人的激赏，大媛自然很得意；春风满面地请他跟周佛海对面坐下来，自己占了主位。这时阿翠已抱了个冰桶进来，桶中冰着一瓶香槟，当着客人&rdo;嘭&rdo;地一声，拔开塞子。酒沫推絮滚雪似地涌了出来，湿了她的手，也湿了陈公博的衣襟。　　&rdo;你看你！&rdo;

大媛刚要责备阿翠，陈公博急忙拦住她说：&rdo;不要紧，不要紧！&rdo;

一面说，一面掏出雪白的一方麻纱手帕。擦一擦自己的衣襟；随即伸向在替他倒酒的阿翠的右手，替她抹去手背上的酒渍。　　&rdo;谢谢、谢谢！陈部长。&rdo;阿翠笑着说：&rdo;我自己来。&rdo;

大媛对陈公博的态度，颇感意外；不由得转脸去看周佛海，两人在目语中，取得了默契。　　&rdo;你去吧！&rdo;大媛从阿翠手中接过酒瓶，&rdo;菜不必太快。&rdo;

接着，她替自己倒了一杯香槟；周佛海是喝花雕，举杯说道：&rdo;江南风味，实在诱人；有好些朋友谈起来，不愿到后方，就是为了留恋江南风味。&rdo;

陈公博点点头，一张嘴忙着享受江南风味；顾不得说话，大媛便问周佛海：&rdo;汪公馆的菜好不好？&rdo;　　&rdo;也不见得好。汪先生生活很俭朴的。&rdo;　　&rdo;喝不喝酒。&rdo;　　&rdo;喝一点点。&rdo;周佛海说：&rdo;汪夫人限制他只能喝一杯；有时候兴致好，想喝第二杯，只要汪夫人提高声音喊一句：汪先生！马上就不喝了。&rdo;　　&rdo;这样说，汪先生是很怕汪夫人的？&rdo;　　&rdo;这是谁都知道的事。&rdo;　　&rdo;那末，当然也‐‐&rdo;大媛终于说了出来：&rdo;不敢讨姨太太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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