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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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ldo;去了有什么用？看到，听到的，回来又不能发表。&rdo;

&ldo;这你错了！如其可以发表，或者等到可以发表的时候，&lso;满洲&rso;就不是现在的状态，很可能&rso;国&rso;已不&rso;国&rso;，那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rdo;

这段话驳他不倒；但如纯粹作为一个&rdo;观察员&rdo;，并不一定要他去，能胜任的人很多。

当他把这番意思表达以后，周佛海叹口气说：&rdo;&rso;士各有志，不能相强&rso;。我拉你加入和平运动，可能已毁了你的前途；这次再去参加他们的&rso;庆典&rso;，也许更不为人所谅。不过日本统治下的东北，究竟如何，是有必要去看一看的。我想不出有什么人可以代替你的观察力，不知道你能不能勉为其难？&rdo;

说到这样的话，金雄白只好同意。辞出周家，到&rdo;宣传部&rdo;联络好了，先回上海整理行装。3天以后，这个&rdo;代表团&rdo;已经在津平路的蓝钢车上了。

这个&rdo;代表团&rdo;有个联络官，是&rdo;满洲国驻华大使馆&rdo;的高级职员，名叫敖占春，相貌冷酷，不大容易使人亲近；金雄白怕他是特为派来监视的，更存戒心，上车以后，跟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车道尚未完全修复，勉强可以通行的黄河铁桥，速度极低；金雄白为了想仔细看一看莽莽中原，今昔异势之处，特地走出车厢，站在入口处，两手把着扶手，纵目四顾，正当感慨丛生时，听得有人在他身后喊：&rdo;金先生！&rdo;

金雄白回头一看，想不到的是竟从未交谈过的敖占春；他的面目本来可怕，此时更觉阴沉可怕，因此金雄白漫然答应一声，连一句&rdo;有何贵干&rdo;都懒得问。

那敖占春瞪了他一会，忽然用粗鲁的声音问道：&rdo;你为什么要去庆祝&rso;满洲建国&rso;10年？&rdo;

金雄白的天性宁吃暗亏，不吃明亏；有人用这种不礼貌的态度发问，他直觉的反应，便是以同样的态度回敬。当下傲慢地答说：&rdo;因为知道那里是活地狱；所以趁现在要去看看人间地狱的真相。&rdo;

一听这话，敖占春脸上，立刻有两行热泪挂了下来；金雄白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金雄白也是直觉的反应伸出手去，发觉他的手心很烫，必是体内的热血在沸驰了。

当时没有交谈，敖占春放下了手，走了开去。但再一次见面时，金雄白觉得他的面目亦并不如何可憎，至于语言，那是更有味了，他还说了一个灯谜叫金雄白打；谜面是&rdo;汪精卫访溥仪&rdo;，打电影片名一。

金雄白怎么猜也猜不中，最后是敖占春自己公开了谜底：&ldo;木偶奇遇记&rdo;。汪精卫和溥仪，都是日本军阀炮制的傀儡，自然是&rdo;木偶&rdo;；说到&rdo;奇遇&rdo;，却有一段来历。

原来汪精卫在宣统年间，曾行刺过摄政王载沣；而载沣正是溥仪的生父，虽刺而未中，毕竟也是杀父之仇。不想30多年以后，溥仪会以&rdo;国宾&rdo;之礼，欢迎不共戴天的仇人，岂非不是&rdo;奇遇&rdo;？

这是最近流行在平津的一个笑话；敖占春又谈了一段故事，却不是笑话了。据说汪精卫到达&rdo;新京&rdo;‐‐长春，日本军阀为他安排了一次对&rdo;满洲全国&rdo;的广播。汪精卫上了电台，开口说道：&rdo;我们，过去是同胞，现在也是同胞；将来，更一定是同胞。&rdo;

意在言外，可以作多种多样的解释；因此，满洲的热血青年，受了这几句话的激励，重新激起了一股抗日的暗潮。金雄白这才明白，怪不得敖占春起初的误会，会表现得那么严重；相形之下，此刻如果真的是去庆祝&rdo;满洲国建国10年&rdo;，那就太对不起满洲的热血青年了。

到得&rdo;新京&rdo;，代表团住在位于闹区的&rdo;第一旅馆&rdo;，招待得极其周到；但监视得很严。金雄白的交游甚广，许多老朋友看到报上登得有他的名字，纷纷前来拜访；但久别重逢并不能畅所欲言，尤其是两个以上的客人时，彼此都只谈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而到单独相处时，有的道苦经；有的提出警告，行动要小心；有的要托带不能形诸笔墨的口信。金雄白也才知道，沦陷区与&rdo;满洲国&rdo;，虽同在木偶统治之下；但前者的同胞比后者的同胞，实在要幸运得多。

第一旅馆有个侍者名张桂，总是等金雄白房间中没有人的时候，找个借口来搭讪，东问西问地希望了解关内的情形。金雄白起先以为他是奉命监视的特务，不免存有戒心；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是接受了周佛海的委托，来了解东北实况的吗？现在有此机会，为何交臂而失？同时又想到，自己的身分是新闻记者，向人发问是天职；有此职务上的便利，更不妨多问、细问。

于是，他一改态度，等张桂再来时，他很客气地说：&rdo;你请坐！&rdo;　　&rdo;不敢。金先生，我站着很好。&rdo;　　&rdo;不！&rdo;金雄白说：&rdo;你坐了下来，才好细谈；我要跟你谈的话很多，站着不方便。&rdo;

听这一说，张桂又考虑了一会，走过去将房门闩上；才走回来说：&rdo;恭敬不如从命。我斗胆了。金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请说。&rdo;　　&rdo;我想了解一下，日本人统治东北的情形。请你相信我，尽管跟我说。&rdo;　　&rdo;东北老百姓的苦，一言难尽。总而言之一句话，过的是亡国奴的生活；金先生你看！那国旗。&rdo;　　&rdo;国旗&rdo;是两面，上面是太阳旗，下面是&rdo;满洲国&rdo;的国旗；金雄白倒想起一个从一到&rdo;新京便发生的疑团，正好向张桂求取解答。　　&rdo;这两面&rso;国旗&rso;为什么缝在一起呢？&rdo;　　&rdo;这正是东北老百姓受压迫象征。凡是挂旗，如果有两根旗杆，上首的一根挂日本旗，下首的一根，挂我们的旗；倘若只有一根旗杆呢，必是先挂日本旗，再挂我们的旗。大家为了方便干脆把两面旗缝在一起。&rdo;　　&rdo;日本人有双重&rso;国籍&rso;，能占点什么便宜呢？&rdo;　　&rdo;太多、太多了。譬如说吃饭吧，大米只有日本人跟&rso;满洲国&rso;的特任官本人能吃；我们百姓只能吃&rso;文化米&rso;。&rdo;　　&rdo;什么叫&rso;文化米&rso;？&rdo;　　&rdo;就是高粱米。&rdo;　　&rdo;什么样子我没见过。&rdo;　　&rdo;金先生是贵宾，自然用大米招待。&rdo;张桂说：&rdo;高粱米的味道，金先生是尝不得的，多少南方人说高粱米无法下咽；可是不能吃，也得吃。我们土生土长，叫没法子；南方好好的，干麻到这里来。&rdo;　　&rdo;你说特任官本人才能吃大米，那么他的部属呢？&rdo;　　&rdo;吃&rso;文化米&rso;。那怕像&rso;国务总理&rso;张景惠，跟他太太一起吃饭，也是不同的两种米。&rdo;　　&rdo;这倒也&rso;公平&rso;。贵为&rso;总理夫人&rso;，一样也吃&rso;文化米&rso;。&rdo;金雄白苦笑了一下又问&rdo;你们的&rso;皇上&rso;呢？总很优待吧？&rdo;　　&rdo;提到我们&rso;皇上&rso;，话可多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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