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春秋的意思(高阳)_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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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第1页）

杜月笙深知人生在世，没有人一生处顺境；但也没有人一生都在逆境。安身立命的良方，是懂得加减乘除的道理，行有余力，多加多乘；遇到该减当除之际，自会有所弥补。若说&rdo;杜月笙吃官司&rdo;这句话是奇耻大辱，那么&rdo;委员长召见&rdo;就是无上光荣；最要紧的是&rdo;委员长召见&rdo;，正当知道&ldo;杜月笙吃官司&rdo;将成定局时，这就表示蒋委员长知道他是冤枉的，召见而赋予为国效劳的任务，便等于为他作了洗刷；司法如何处置，无足介怀了。

他又在想：以戴雨农相知之深，自然了解，照他在抗战以来的表现，不要说是到东南去策应敌后；哪怕让他假&rdo;落水&rdo;，真&rdo;卧底&rdo;，回上海去做&rdo;汉奸&rdo;，只要戴雨农说一句话：&ldo;月笙哥，这件事对国家的关系很大，非你不可。&rdo;他也会答一句：&rdo;好！雨农兄，格末侬说哪能就哪能。&rdo;既然如此，又何用惊动蒋委员长，特地召见？

这一自问，自会恍然，戴雨农是将他的心境体会到至深至微之处，才苦心以这样的安排。当然，这件事只有心照不宣；事前事后，戴雨农都不能说的。这就是所谓&rdo;人之相知，贵相知心&rdo;；也就是他一向深认不疑的加减乘除的道理。

为了保密起见，杜月笙是带着4名随员、两名片从，单独从重庆出发，循川黔公路经綦江、桐梓、遵义而到达贵阳，与戴雨农相会合。

在一起的还有&rdo;中美合作所&rdo;的美方负责人，海军准将梅乐斯。

前一年&rdo;财神&rdo;与戴雨农发生严重误会，别有因果；但使得戴雨农几乎栽跟头的一事由，却是为了梅乐斯与他的部属。请了人家来，自然要有地方给人家住，但供给的住处，总不能让洋人上露天茅坑，起码要有简陋的卫生设备；事机紧迫，又为了保防上的严格要求，无法正式备公事，请预算、公款公用，为盖中美合作所宿舍挪动了一个短时间，不道为&ldo;赵玄坛&rdo;座下的&rdo;黑老虎&rdo;抓住了&rdo;小辫子&rdo;。板起脸来公事公办，这话自然就难说了。

有此一段渊源，加以梅乐斯久知杜月笙的名声，所以相处极欢。&rdo;三人同心，其利断金&rdo;，有戴、杜、梅同心合力到东南去部署，盟军登陆、国军反攻，可说胜算在握。因此，当杜月笙换上中山装，登上军用机时，步履轻快，豪情万丈，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第一站是贵州东行的要冲芷江；逗留3天，续飞福建长汀，循陆路经连城、永安而抵南平；复由建甄、崇安入江西转道入浙，安抵淳安。

&ldo;那么，&rdo;金雄白问道：&rdo;你们恒社总有人去见杜先生吧？&rdo;

&ldo;杜先生从重庆动身，我们就派人到半路上去接了。在长汀见的面。&rdo;唐世昌又说：&rdo;到了淳安，有熟人回上海；杜先生托他带了信来，说就要回来了。&rdo;

&ldo;怎么回来法？打回来？&rdo;

唐世昌笑笑答说：&rdo;这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采丞经手；你最好跟他详细谈一谈。&rdo;

&ldo;过几天再去看他，这两天我遇到点麻烦，先要把他摆平了再说。&rdo;

&ldo;是，&rdo;唐世昌关切地问：&rdo;为了《平报》停刊的事？&rdo;

&ldo;是的。&rdo;金雄白问：&rdo;你听到什么没有？&rdo;

当陈群出任&rdo;江苏省长&rdo;时，发展谢葆生为&rdo;警务处长&rdo;；此人当年是杜门&rdo;八股党&rdo;之一，此时在上海开一家&ldo;仙乐斯舞厅&rdo;。他之&rdo;荣任警务处长&rdo;，在观感上不仅比褚民谊当&rdo;海军部长&rdo;还要滑稽；而且还会使人将瓦冈寨上，头插两根野鸡毛的程咬金，与汪精卫联想在一起。陈彬龢便毫不容情地斥之为&rdo;流氓政治&rdo;。汪政府的&rdo;高官&rdo;自是人人愤怒，但却无可奈何。

由此可知，陈彬龢仆人，里外皆红。里红是赤化，外红是日本国旗上的太阳；当然，很少人识得透他的外红是掩护里红。不过，在里外两层红之间，总还裹着薄薄的一层白；如与金难白的友谊便是。

金雄白跟他本无深交，只为周佛海对这个&rdo;既不能令，又不受命&rdo;的陈彬龢颇为头痛，特地关照金雄白去接近拉拢；周佛海给他一个原则：凡是陈彬龢参加的社团，金雄白也要参加。这样，如果不能影响陈彬龢的态度，不得已而求其次，还可掣他的肘。

因此，金雄白的名字便常与陈彬龢连在一起，看起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实际上有如法警与犯人用一副手铐铐在一起，形影相随，而立场相反。

他们一起参加了好些社团，最重要的一个是&rdo;上海市市政咨询委员会&rdo;。这个组织仿佛市参议会，但实际权力很大；比较重要的市政设施，在决策之前，先须这个委员会认可。&ldo;咨询委员&rdo;一共19人，包括政坛耆宿颜惠庆、李思浩；&rdo;海上三老&rdo;；银行家周作民、唐寿民；实业家吴蕴斋、项康元、郭顺等等知名之士。报界被延揽的，就只有陈彬龢与金雄白。

有一次市政咨询委员会召开临时紧急会议，因为粮源不继，配给的&rdo;户口米&rdo;将告中断。

太湖区域，本来是中国的谷仓之一，但是日本军队将产米的苏州、松江、青溥一带划为军米区；新谷登场由日军全部收购为军粮，以致上海的民食问题，一直形成市政上的重大压力。在珍珠港事变以前，可购洋米补充；此时海运中断，唯有从内地军米区去设法，这就不能不与虎谋皮了；当场推定陈彬龢与金雄白负责解决这个问题‐‐19名委员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跟各式各样的日本人，打过各式各样的交道。

日军军米区的管辖者，是在日军中颇有势力的苏州特务机关长金子，恰好他到上海，住在江西路都城饭店。陈、金二人联袂往访，直道来意，希望金子能在日军军米中拨出多少吨，维持上海&rdo;户口米&rdo;的配给。

金子考虑了一会说：&rdo;米不成问题，不过要有交换条件。&rdo;

&ldo;请你开出来。&rdo;陈彬龢说。

金子开的条件是：第一、米价须以现款交易；第二、负责疏散上海部分工厂，迁往内地；第三、供给民夫两万人，为日军构筑防御工事。

这3个条件都是难题。首先，现钞‐‐&rdo;中储券&rdo;由于印钞票的原料不继，异常缺乏；市面交易数字稍大，都用各银行同业往来的支付凭证，诨名&rdo;八卦丹&rdo;的&rdo;拨款单&rdo;代表，要筹大量现钞，自然煞费周章，但并非不能解决。

无法办到的是另外的两个条件；金雄白正准备与金子交涉时，不想陈彬龢已一口应承，&rdo;可以！&rdo;他说：&rdo;我们接受条件。&rdo;　　&rdo;那么做一个书面纪录。&rdo;

金子找来一张白纸，潦潦草草地写成一个备忘录。陈彬龢稍为看了一下，很快地签了字；接着将笔递了给金雄白。

在这种情况下，立场应该是一致的；金雄白万般无奈，举笔如扛鼎似地也签了字。金子收下备忘录，表示满意。　　&rdo;我们已经接受了条件。&rdo;陈彬龢说：&rdo;中国人说：&rso;民以食为天&rso;，希望贵方能够尽快交来。&rdo;　　&rdo;可以！不过，你们应该先履行第一个条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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