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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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但他更多的时间是在猜测：正在忙于推行新政的年轻&ldo;圣上&rdo;为何会对我这般厚爱？初一在颐和园里接见了一次，紧接着第二天又要召见！为什么？皇上为什么给并无显功的自己突然授予兵部右侍郎之高位？金口玉牙说的那句&ldo;此后可与荣禄各办各事&rdo;是什么意思？皇上的话让人诚惶诚恐，不知正对他疑虑重重的顶头上司荣禄大人会怎样看他！官场无人不知，文渊阁大学士荣大人乃慈禧太后最信赖的满族皇戚，以当朝第一要臣之位被下派到了直隶总督任上，不就是为了确保京城的安全嘛！直隶总督，名列全国诸总督之首，直接拱卫京畿，位置何等要紧！他袁世凯的新军不才是荣禄麾下的一小部分？据传荣大人和大批朝臣们对光绪爷在康、梁等人鼓动下的&ldo;变法&rdo;并不&ldo;感冒&rdo;，而一直在颐和园颐养天年的&ldo;老佛爷&rdo;也越来越为儿皇帝的一味胡闹感到头痛。时局相当微妙，他袁世凯不能不惊悚。

的确，当时宫廷内新旧两派的斗争已到关键时刻，两种风言搅得人心惶惶：一是说皇上已默许维新党人采取非常措施，即&ldo;围园劫后&rdo;（包围颐和园劫持在那里安度晚年的慈禧太后），并诛杀老臣；一是说下个月太后将与皇上一道去天津阅兵，届时在荣禄营中宣布废黜光绪另立新帝。无论怎么说，皇上地位岌岌乎！

袁世凯有所不知的是，正是在康有为的建议下，光绪皇帝才公开召见了袁世凯，并赐以重恩。皇上和维新党领袖都希冀，在紧要关头，让手握精兵、思想进步的袁世凯挺身前来保卫改良大业。这几天，可怜的皇帝已经看到了危机的迫近，他一面托人带出密诏，令康有为速逃往上海&ldo;以图将来&rdo;，一面接连召见袁世凯委以高位，期待袁能做自己和新政的坚矛与厚盾。这一切，袁世凯哪里知道？

漳洹犹觉浅（11）

就在这样的时刻，公认的皇上身边的红人谭嗣同神色异常地出现了！关于谭、袁二位的夤夜密谈，世上一直流传着两种版本，一是维新党首领康有为和大将梁启超的流传甚广的追记，一是袁自己于民国时期发表的《戊戌日记》。人们宁肯相信康梁说，也决不愿听信袁的时过境迁的辩白。

康、梁不仅是一代改良领袖，还是一代文化巨擘，他们的文字自然极富魅力。

试看康有为对这一天的记载（括号内文字为笔者所注）：初三日早，暾谷（即林旭，字暾谷，时与谭嗣同同任四品&ldo;军机章京上行走&rdo;）持密诏来，跪诵痛哭激昂，草密折谢恩并誓死救皇上，令暾谷持还缴命，并奏报于初四起程出京……（康写道：此时，几位党人赶来）筹划救上（皇上）之策。袁（袁世凯）幕府徐菊人（徐世昌，号菊人）亦来，吾乃相与痛哭以感动之，徐菊人亦哭，于是大众痛哭不成声，乃嘱谭复生（谭嗣同，字复生）入袁世凯所寓，说袁勤王，率死士（敢死队）数百，扶上（皇上）登午门而杀荣禄，除旧党。袁曰：&ldo;杀荣禄乃一狗耳！然吾营官皆旧人，枪弹火药皆在荣禄处，且小站去京二百余里，隔于铁路，虑不达事泄。若天津阅兵时，上驰入吾营，则可以上命诛贼臣也。&rdo;梁启超的文字则更是绘声绘色，像亲历一样生动：初三日夕，君（谭嗣同，下同）径造袁所寓之法华寺，直诘袁曰：&ldo;君谓皇上何如人也？&rdo;

袁曰：&ldo;旷代之圣主也。&rdo;

君曰：&ldo;天津阅兵之阴谋（意即太后将把皇帝骗至荣禄兵营宣告废黜），君知之乎？&rdo;

袁曰：&ldo;然，固有所闻（老袁不掩饰自己已经知情）。&rdo;

君乃直出密诏示之曰：&ldo;今日可以救我圣主者，惟在足下，足下欲救则救之。&rdo;又以手自抚其颈曰：&ldo;苟不欲救，请至颐和园（慈禧太后处）首仆而杀仆，可以得富贵也。&rdo;

袁正色厉声曰：&ldo;君以袁某为何如人哉？圣主乃吾辈所共事之主，仆与足下同受非常之遇，救护之责，非独足下，若有所教，仆固愿闻也。&rdo;

君曰：&ldo;荣禄密谋，全在天津阅兵之举，足下及董（董福祥，掌&lso;甘军&rso;）、聂（聂士成，掌&lso;武毅军&rso;）三军，皆受荣所节制，将挟兵力以行大事，虽然董、聂不足道也，天下健者惟有足下。若变起，足下以一军敌彼二军，保护圣主，复大权，清君侧，肃宫廷，指挥若定，不世之业也。&rdo;

袁曰：&ldo;若皇上于阅兵时疾驰入仆营，传号令以诛奸贼，则仆必能从诸君子之后，竭死力以补救。&rdo;

君曰：&ldo;荣禄遇足下素厚，足下何以待之？&rdo;

袁笑而不答。

君乃曰：&ldo;荣禄固操（曹操）莽（王莽）之才，绝世之雄，待之恐不易矣！&rdo;

袁怒目视曰：&ldo;若皇上在仆营，则诛杀荣禄如杀一狗耳！&rdo;

因相与言救上（皇上）之条理甚详。

袁曰：&ldo;今营中枪弹火药皆在荣贼之手，而营哨各官亦多旧人。事急矣！既定策，则仆须急归营，更选将官，而设法备贮弹药则可也。&rdo;

乃丁宁（叮咛）而去。时八月初三夜漏三下矣。至初五日袁复召见，闻亦奉有密诏云。至初六日变遂发。单从这两段文字上看，手握精兵的袁世凯真是大义凛然的伟丈夫‐‐你们党人拿我袁某当什么人了？保护我们共同的圣明君主，不光是你们的事，我也会随你们之后拼死去做的！杀荣禄算什么？还不就像杀条狗一样简单？但是，要有前提，即必须是皇上到我的营中来当面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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