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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清大概也想起上次那围巾的事儿了,没有拒绝汤煦的礼物,反而帮着他一起抱着那些书:“好,这心意我收下了,谢谢你。”
汤煦没把书全给他,只分了一半给他,另一半自己抱着,那条围巾汤煦也自己拿着,说要自己亲手交给陆柏清的妈妈。
看他一脸期待的模样,陆柏清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你别对我家抱太大的期望就是了,我家老房子早卖了,现在是租的房子,在郊区,是那种很老式的筒子楼,设施都比较陈旧了……等等,你见过筒子楼吗?”
“筒子楼?”汤煦眨了眨眼睛,试图从记忆中搜索这个词汇,但并没有回忆起任何画面,于是只能坦诚地说,“那是什么?我好像真的没有见过。”
“是那种一整排的单面楼,一条长走廊,连着很多的单间。”陆柏清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它的走廊两端通风,像是筒子,所以叫‘筒子楼’。”[1]
汤煦的目光有点儿迷离,还是没有办法想象出对应的图像,陆柏清于是说:“走吧,你见过就知道了。”
俩人抱着书坐上了公交车,其实汤煦本来想让司机送他们的,但陆柏清说那边儿的路窄,车不好放,还不如坐公交来得快。
慢悠悠地晃了半个小时,俩人终于下了公交车。
这里确实是市郊,周围有很多那种建筑工地,盖着绿色的棚子,陆柏清带着汤煦继续往里,一边指着前面的一排楼,说:“这就是筒子楼,见过吗?”
这楼确实有些年头了,墙上原本刷了绿色的漆,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在周围工地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斑驳。
汤煦还真的没有见过这种楼,或许在影视作品里见过吧,但那也只是在画面中一闪而过,汤煦还挺好奇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住地打量着那栋房子:“这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还真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陆柏清摇头笑笑,解释道,“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了,听邻居们说这里以前是个棉纺厂的员工宿舍,后来棉纺织业不景气,场子倒闭了,这栋楼倒是留了下来。”
一边聊着,俩人一边走上了楼梯,楼梯口坐着俩头发花白的爷爷,一胖一瘦,正在下象棋,投入到没有发现路过的两人。
出了楼梯间,一个瘦瘦的阿姨在门口摘菜,穿着个旧旧的花围裙,看到俩人过来,亲切地笑道:“小陆回来啦?这是带的朋友?新年快乐!”
陆柏清微微一笑,问候道:“新年快乐,冯姨。”
一路走过去,陆柏清至少跟五六个邻居打了招呼,还有个阿姨非要给陆柏清一把绿油油的小韭菜,说是自己家种的,陆柏清拗不过,笑着收下了,喊阿姨有空去他家吃饭。
“在这里住的都是老邻居了,”趁着没人的空档,陆柏清偏头给汤煦解释,“大家的人都很好,帮了我们很多。”
汤煦眨了眨眼睛,应道:“他们看起来确实很好相处的样子。”
影视作品里,总喜欢把穷人写得很苦,他们没钱,就好像没有了全世界。他们丧失了所有美好的品质,势利,斤斤计较,见识短浅,自卑,整日窝在破旧而阴暗的小房间里,就像地上的一滩烂泥。
但现实生活中的人是丰富的,鲜活的,真实的,他们各有各的活法,有势利的,有见识短浅的,但也同样有热情的,有善良的,有坚韧而淡然的。
陆柏清家显然属于后者,回到家里,陆柏清打开房门,汤煦的第一个感觉是干净,屋里的设施显然很陈旧了,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木质的家具上都放着碎花的衬布,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旁边的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寒冬时节,枝叶依然是绿色的,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或许是因为陆柏清妈妈看不见的缘故,所有的家具边边儿还都额外包了软布,同样洗得很干净,圆鼓鼓的,看着十分可爱。
俩人进门,一个女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她长得十分清秀,打扮得干干净净,柔软的秀发在脑袋后挽了半个圈,哪怕眼睛无法聚焦,眸子是黯淡的,依然有种淡然的气质:“柏清回来了?你同学来了吗?”
汤煦忽然想起,陆柏清之前说过,他的妈妈是大学老师,面前的女人确实很有那种高知才有的书卷气,这是拿钱买不来的。
“阿姨您好!新年快乐!”汤煦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儿,拿起那个小盒子朝她走去,扶住她的手臂道,“我叫汤煦,是陆柏清的同学,第一次拜访,也不知道给您带什么东西,就给您买了个小丝巾,希望您喜欢。”
“这小同学还真是,不就是吃个饭吗,还带什么礼物,”女人摇头笑笑,用手拍了拍汤煦的手背,她的手掌十分粗糙,但掌心干燥而温暖,“别‘您’不‘您’的了,我叫杜清秋,你喊我小杜阿姨就行。”
陆柏清在旁边儿适时地接话:“我跟他说了不用带东西,谁知道他还这么客气。”
“行了行了,礼物的事儿咱一会儿再说,你俩先洗手吃饭去,”杜清秋的语气温温和和地,又叮嘱汤煦道,“你叫汤煦是吧?这次阿姨当你头回来,以后可不许这么客气了,不然阿姨可就不欢迎你来咯?”
汤煦灿烂地笑了下,说:“我知道了,小杜阿姨,我以后一定常来。”
本来汤煦还有些担心的,毕竟他是来陆柏清家里蹭饭的,他怕陆柏清的妈妈不喜欢他,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顾虑,杜清秋的脾气太好,温和,热情,但不过分热络,跟她相处起来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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