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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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他的妹妹正仰头躺在雪地上，双眼紧闭，大雪覆盖半边身躯。那一瞬间，他的心跳近乎骤止。急忙拔足奔去，半跪在那抹红色身侧。他急切想询问妹妹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要不顾命令，擅自行动，只是当一触及那张与他过分相似的脸，他便什么都不敢再问了。

纪柔唇下环着一圈又深又重的红痕，红得比她身上的衣袍还要刺眼，肿得几乎与下唇融为一体；牙关咬合不住，渗出几乎止不住的血，沿着双颊、脖颈，蜿蜒落地，与白雪掺杂一起。身下那片雪地已悉数作了红，凝成了块，她口中却还在大块大块地吐着血。

她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双眸死死阖紧，双唇还在微微颤动着，也不知是太冷，还是太痛。

纪清将她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身躯是冰冷的，胸口却传来灼烧般的热度，连跪身一侧的纪清也恍然以为自己被烫伤了。

当他接到门主那边传讯时，便一直心神不宁，害怕看到最可怕的一幕。只是当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妹妹时，那过分震撼的场面，还是将他冲击到了。

&ldo;妹妹，妹妹……小柔……&rdo;他手颤得厉害，发抖着将此生最重要的人搂进怀中。还好，还有着呼吸，虽然微弱，但至少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纪清又轻轻唤了几声：&ldo;妹妹，小柔……&rdo;

纪柔茫茫然睁开眼，眼中蕴出水光，已无一丝神采。好半晌，她才轻轻缓了口气，气若游丝说了一句：&ldo;哥哥……我好痛……&rdo;

纪清瞬间心如刀割。这是他最要强的妹妹啊，究竟要如何的痛，才会让她不顾颜面，在哥哥面前流下泪来。他低下头，小小声问道：&ldo;你冷吗？哥哥带你回去。&rdo;

纪柔好容易找回涣散眼神，凝视着他，以近乎乞求的声音微弱道：&ldo;哥哥，我不想再痛了，求你杀了我……&rdo;

纪清心中料想妹妹已被冻得胡言乱语了，柔声慰道：&ldo;等何所悟来，让他用沥雪十九剑救你。&rdo;

纪柔眼角渗出泪水，笑着道：&ldo;哥哥……可是纪柔……不想求人啊……&rdo;

纪清也不禁哭了：&ldo;哥哥去求他，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救你！他若是不愿意，哥哥就告诉白萱！&rdo;但其实他兄妹二人心知肚明，何所悟与纪柔关系再是一般，但曾有结拜之义，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对纪柔见死不救呢？只是他此时已满心惶然，以致语无伦次了。

纪柔仍是苦苦哀求着：&ldo;求你杀了我，哥哥，我真的好痛……&rdo;

&ldo;别胡闹！&rdo;纪清斗大眼泪垂直落下，顾左右而言他道：&ldo;雪，对，用雪……&rdo;他慌慌张张地捧起一抔雪，不管不顾地将其覆盖在纪柔伤口上，双手不听使唤，抖落大半在衣袖上。明明手是冷的，他却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将雪粉洒落一地，怔怔然低头看着。

纪柔一心求死：&ldo;哥哥，来不及了，我好痛，我真的好痛……求你成全我……&rdo;

纪清死死搂住她，又哭又叫道：&ldo;糊涂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这样对我！&rdo;又抬头大声喊道：&ldo;何所悟呢？那该死的怎么还不来？&rdo;

纪柔倚在他怀中，惨然一笑道：&ldo;对不起……哥哥……小妹一向任性啊……&rdo;

纪清捂住自己的脸，忽然发癫大叫一声，好似终于从长长的噩梦中惊醒一般。重新看回他痛不欲生的妹妹，轻轻抚上那张脸，眼中柔情万千：&ldo;好，哥哥成全你……&rdo;

纪柔微笑着闭上眼睛，似陷入了一场香甜好梦中。

而等商离行清醒过来，带着众弟子与门人赶到此处阵地时，纪柔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商离行僵硬站立，全身冰凉，心头传来针刺般的痛楚。太久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当年无念呕血而死时，自己是否也是这么伤心的呢？

纪清紧紧抱着纪柔的尸体，将头深深埋入雪堆中，发出低低呜呜声。

商离行双耳轰鸣如雷，喉间涌上一口腥甜，几欲昏倒。但心知此时不是该倒下的时候，他死死咬住双唇，又将那口心头血强自咽下。

向晚宁静静看着眼前一切，意识自己犯下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呜咽一声，不停哭喊道：&ldo;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自以为是！&rdo;

商离行悲切叹了一声，劝道：&ldo;别说了，向师妹……这不是……&rdo;他本想说&ldo;这不是你的错&rdo;，但一想到此番变故，焉知不是苍天授意？天道无常，谁又能逃得过命途之手的无情拨弄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忍住那股凶狠杀意，向身后门人冷声问道：&ldo;可追查到妖王的踪迹了？&rdo;

一名门人匆匆来报：&ldo;门主，我们在十五里外的荒野上发现了妖族的尸体，还有我们秋水门散修的尸体。&rdo;

商离行问道：&ldo;妖族对上我们的散修了？&rdo;

&ldo;是，&rdo;那门人答道：&ldo;是邢老四和他的兄弟们，他们近日正在西岸追缉那个谢留尘，却正好对上妖王，惨遭不测‐‐&rdo;

商离行猛然回身，目光迸火道：&ldo;你说谁？&rdo;

那门人被他唬得一呆，吞吞吐吐道：&ldo;那个……杀了凡人的谢留尘……他们，邢老四他们接到其他门派弟子的报案，说是这个谢留尘在西岸出现了……所以就……&rdo;

&ldo;他也死了？&rdo;商离行脸色霎白，心头血险些涌出。他强自稳住心神，恍惚言道：&ldo;他也在那里？&rdo;

那门人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作答。

商离行又缓了口气，颤声问道：&ldo;你说那里有多少具尸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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