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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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他砰地一下子跳了起来，远远避开充斥腥臊味的床榻。

这番动作实是大了些，按照惯常情况，床上的人不可能不被惊醒，但那左护法却犹睡得鼾声如雷，一动不动。

他警惕地望着床上的左护法，见左护法睡得深沉、全然毫不设防的样子，他再度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时右手呈虎爪状，运化真气，心中暗道：&ldo;看他好像真的睡着了？我能不能杀了他？杀了他就能逃走了！&rdo;

而在此时，伴随着力量的回归，他终于再度感应到了修明剑的所在，出乎意外的，修明剑的所在角落，竟然离他很近。似乎便在浮梦楼中。

机会难得，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他在电光石火间思定想法，收回手，飞身出了房门。

顺着浮梯，一路走到一楼大厅，四下一片昏暗，空无一人，他施展身法，按照修明剑感应方向，绕过几间空荡荡的屋子，悄悄潜到后院。

这里名叫浮梦楼，似乎为左护法私人住所，楼上楼下并无魔兵戒备，相较于魔气沉沉的魔宫，倒多了几分闲适气息，适宜闲庭信步，更适宜孩童居住嬉戏。

后院流水淙淙，假山环绕，四下里静悄悄的，谢留尘屏气凝神，警惕留意四周环境。

夜风袭过，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ldo;你出来作甚？&rdo;

谢留尘吓了一惊，回头定睛一望，见是那名瞎眼老仆，正倚在一处假山前瞪着他看。谢留尘抿了抿嘴，道：&ldo;我出来透透气。&rdo;

那老仆睁着一只眼球发黄的老眼，大剌剌盯视着他，等谢留尘全身竖起汗毛，他才慢吞吞收回目光，粗嗓道：&ldo;主人睡下了？&rdo;

谢留尘道：&ldo;睡下了。&rdo;

那老仆闻言也不说些什么，老态龙钟地走过来，与谢留尘错身走开，再往其中一处假山走去。

谢留尘暗叫糟糕，原来那老仆走去的地方正与修明剑所在方向重合。他硬着头皮，脚步跟了上去。

那老仆果然停下脚步：&ldo;不回去，跟着我作甚？&rdo;

谢留尘不由自主跟在那老仆身后，小声道：&ldo;房里有点闷，我去后面逛逛。&rdo;

那老仆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他佝偻着腰，低嗽几声，不紧不慢地走着。

谢留尘心中着急，却不敢贸贸然出手。适才他如此全神于探路，都未能发觉这名老者的踪迹，可见其人有一定修为。他自问并无一击得手的把握，遑论在这里杀人夺命，到时无法脱身倒罢，却难以担保不会惊动浮梦楼里其他人，尤其是那修为深不可测的左护法。

绕过几座假山，忽听得南面角落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之声，那笑声气息绵软，绕梁不绝，簌簌然似有癫狂之意。谢留尘心中奇怪，跟在老仆身后，装作不经意问道：&ldo;怎么大半夜的，会有人在这里吵闹？&rdo;

老仆脚步不停，道：&ldo;一个疯子罢了。&rdo;这老仆到底是不同凡响，见到人族之人，竟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

两人走进一片黑雾，在黑雾中再绕过几步，出了层层叠绕的假山，眼前一派豁然开朗。

却见粼粼水光泛起，湖边躺着一人，瘦骨嶙峋，披发跣足，口中念念有辞，正不知在默念些什么。

那老仆骂道：&ldo;这疯子！晚上不休息，明天又该起不来了！早晚宰了他！&rdo;愤愤然走过去，死命踢那疯子：&ldo;起来！起来！还不去休息！明天不帮我把墙砌好了，要你好看！&rdo;

那疯子慢悠悠站了起来，摇头晃脑，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又是大喊大叫道：&ldo;都死啦！都死啦！&rdo;

谢留尘走过去，问道：&ldo;什么死了？&rdo;

老仆又踢了那疯子几下，那疯子拍手笑道：&ldo;都死啦！三百年后都死啦！投降吧！投降吧！&rdo;胡言乱语一阵，又披头散发地往一处角落奔去，疯癫笑声久久未歇。

这人明明是人族之人，却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身上穿着的服饰虽破破烂烂，但也依稀可见带着某宗门的印记。谢留尘不由问道：&ldo;这人是谁？&rdo;

老仆道：&ldo;哦？这人也是你们人族的，那个叫天什么宗的来着……&rdo;

谢留尘心中一紧，脱口道：&ldo;天衍宗的？&rdo;

那老仆道：&ldo;是是是，就叫天衍宗。&rdo;

谢留尘惊道：&ldo;不是说天衍宗的修士都死绝了吗？&rdo;

那老仆慢吞吞道：&ldo;是啊，当年粮食短缺，都吃了，只剩下一个疯子。&rdo;

谢留尘既惊又怕，商离行曾与他说过，当年人魔大战，天衍宗六百修士尽归降魔族，后来魔族战败，这六百人成了魔族泄愤工具，无一幸免。商离行却没说，原来这六百人都是被魔族吃了！

思及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彻骨生寒，连带着眼前这老仆的枯老面容也狰狞许多！

他喃喃道：&ldo;为什么，不连他也一起吃了呢……&rdo;

那老仆道：&ldo;疯子肉就算了吧，我们可不想染上一身疯病。&rdo;又稍抬一下眼皮，告诫道：&ldo;我们主人宠爱于你，才会将你带来浮梦楼，你既在这里住下了，以后便一心侍奉我们主人便是。若是你想动什么歪心思，呵呵……&rdo;

他这番威胁语气，谢留尘何曾听在眼里，只因无尽的哀怆已将他淹没，让他听不得外界声音了，那疯子到底是为何而疯？兴许是见到了门人惨死？兴许是因信仰破灭？

那一刻间，他感受到那股近乎窒息的绝望无助，又莫名起了哀怜之心，问道：&ldo;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杀了他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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