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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们的班长,新兵一连七班。
说完,寒酸两只手拎着我和史迪的两个背包,大步迈开。
我和史迪跟在他的后面,一路无语。本来应该有话可说,至少寒酸应该问问我们的姓名,可他愣是不言不语地在前面走着。或许他是个有经验的班长,以为我和史迪必定会先与他搭讪,用乖巧话语跟他套套近乎。快到了连队门口的时候,寒酸仿佛是忍不住了,开口问我们叫什么名字。说话的时候,头也不回。
我们当然要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了,因为他忽略了最基本的交际礼貌。
史迪用肩膀顶了我一下,说,刘健,他问你呢?
手里面少了背包,身体十分轻松,那会儿我正陶醉在背后的吉他上,每走一步它就会很舒服地敲击一下我的屁股。我说,哪问我呀,问你的,没看到你现在和他对得最齐吗?
我的话音刚落,寒酸的声音又一次响亮响起:就是问你的,刘健!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说,你不是已经把我的名字喊出来了吗?
寒酸真的很固执,说,我再问一遍,刘健,你叫什么名字?
语调不仅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而且节奏也快了半拍。
我绕着圈子回答了他的问题,寒酸并没有因此而愤怒,问史迪叫什么名字,依旧是头也不回。
史迪没好气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
史迪话音落下,我看到寒酸的后背微微僵硬了一下,手中拎的那两个随着他行走步幅悠然摇摆的背包,不再像史迪说话前那样有韵律地晃动了。
看得出,他想冲我们发发火,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忍耐。
第一部分天南海北的奇人异事
连队为新兵规定了严格的活动范围,只许在营区活动,不准越雷池一步。
也许他们担心我们会当逃兵,这种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到达军队吃第一顿饭,清淡得难以下咽,当时就有人围着饭桌悄悄商议逃跑计划了。我们七班包括寒酸在内,共有八位兄弟,其中四位已先期到达。
我和史迪在寒酸带领下走进宿舍那天,先期到达的兄弟表示出了最大的热情与友好,感觉就像是遇到了陪罪难友。寒酸把我们引到三张空床铺边,说要去参加个会议,要我们先把床铺整理一下。床铺上写着我和史迪的名字,另一张空床写的名字叫&ldo;晏凡&rdo;。原来我们早就被军队掌控。
对号入座,我们开始整理床铺。先期到达的兄弟围了过来,特别是自称来自山东的那位,一刻都没闲着,帮我们抻抻床单、卷卷背包绳什么的,令我们心中充满了温暖。同时,我也从他那貌似诚恳的眼神里看到某种期待时隐时现。很遗憾,我们身上除了背包和琴之外,再无他物,能吃的都在路上吃完了。
天将黑时,寒酸步履雄健地走上楼来,要我们给父母写封信,说,告诉父母你们在军队一切都好,请家人不要牵挂。
史迪说,生活还没有正式开始,怎么就能对父母说声挺好呢?
寒酸说,你应该相信军队,军队是个大家庭,我会把你们当亲兄弟一样看待,训练场上除外。
史迪问寒酸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寒酸说明天咱们七班战士就到齐了。笨鸟先飞早出林,我打算带领你们提前进入训练。连长有言在先,新兵一连要做新兵营的老大。我的目标是,七班做新兵一连的老大。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成为训练标兵,还要把你们身上的肌肉锻炼出来。肌肉出来了,站哪儿都威风。
说完这番话,寒酸摆了个健美姿势,向我们展示他的发达肌肉。接连摆了几个阳刚无限的造型之后,寒酸看到我和史迪床铺上很是凌乱,不太高兴地说,你们已经是军人了,军人要有军人的形象,别像个进城民工。被子重新叠一遍,像我那样,有角有棱的,自己看着也舒服。
史迪看了看寒酸床上那棱角分明的棉被,满脸疑惑,说,你被子里面装的是不是棉花啊?
寒酸说,被子里面不装棉花装什么?国家没那么多钱给你装鸭绒,叠多了就成那个样子了。
史迪依旧不信,说,你敢打开被子,让我掂量掂量吗?
寒酸当场回到床边,打开叠好的棉被,凌空扑闪了几下,以此证明棉花的柔软。一本绿皮书从他被子里旋转着掉落到地上。与此同时,一张相片从书页里跌了出来,飘落到寒酸身后。寒酸没有发觉相片掉落,把棉被叠成先前那样子,从地上捡起书,下楼去了。
‐‐嗨,哥们儿,你照片掉地上了。
我们当然不会这么提醒他一句。史迪第一个跑过去把相片捡起,兄弟们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相片上是位手捏塑料玫瑰花的少女,似笑非笑地站在照相馆张贴的香港夜景下,典型的村姑打扮。村姑的脸蛋颇具姿色,如果她把眼睛闭上或者天生就没有眼睛的话,我们会感叹寒酸的艳福不浅。因为她把眼睛睁得特别大,瞳孔里那装腔作势的忧郁令我感到万分的恶心。也就是在我感到恶心的那一刹那,发觉了寒酸的人格非同凡响‐‐能忍耐并且欣赏这种眼神的男人是值得尊重的男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把寒酸尊称为班长,不再使用先前的不雅称谓。班长女人的相片在兄弟们手里面来回传递,史迪说这女人越看越像民国时期的妓女。山东兄弟说他倒觉得这女人像风流寡妇。一位名叫大强的兄弟说这个女孩像他家乡卖冰糖葫芦的。另外一位兄弟说这女孩像牛肉面馆里的打工妹……兄弟们把照片上的姑娘痛损了一通,凑在灯光下愉快地吹嘘着天南海北的奇人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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