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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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ldo;怎么呢？&rdo;

&ldo;还不是那个死结！洪三爷大概也看透了，将来决没有圆满的结果，倒不如趁早撒手。俗语说的&lso;长痛不如短痛&rso;，就是这个道理。&rdo;

&ldo;果然是这样的心思，倒也不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二爷，&rdo;霞初急切地说：&ldo;你今天就写封信到苏州，问一问洪三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rdo;

&ldo;不忙！&rdo;潘司事答说：&ldo;明天我先到海关上去打听清楚，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洪三爷的境况我很知道，他是不会赋闲的。这里的差使虽不好，也不坏，如今人浮于事，要觅这样一个差使，还真不大容易呢！&rdo;

&ldo;说得不错。不过，何必明天呢？&rdo;霞初呢声推着他说：&ldo;去嘛！譬如去看朋友，今天就走一趟！&rdo;

潘司事实在懒得动，经不住柔情笼络，只有乖乖地离了望海阁。这一去直到很晚才回来，满脸通红，酒气熏人，快到醉的地步了。

&ldo;信也不要写了，我亲自去一趟。当面锣、对面鼓问个一明二白，你总可以交代了吧？&rdo;

霞初不知他说的什么？&ldo;醉话连篇！&rdo;她绞了一把手巾让他擦脸，又去冲了一碗酱汤让他醒酒，然后一句一句细细问他，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来牛八爷从天津到了烟台，是要转道上海，去办货收账。不想旅途感受风寒，虽以痊可，而体力未复，不胜跋涉。货可以不办，账不能不收，只好委托潘司事代他去一趟。有此机会，自不妨绕到苏州，专访洪钧，去为蔼如作一次&ldo;殷勤探望&rdo;的&ldo;青鸟&rdo;。

&ldo;这倒巧！&rdo;霞初问道：&ldo;什么时候动身？&rdo;

&ldo;后天。&rdo;

&ldo;几时回来？&rdo;&ldo;总得半个月到二十天的功夫。&rdo;潘司事说：&ldo;你去问蔼如，要不要写封信？我替她带去。&rdo;

霞初答应着，很高兴地去了。再回到潘司事身边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却是只字全无。

&ldo;怎么回事？&rdo;潘司事问道：&ldo;为什么不开信面？&rdo;

&ldo;她不肯写信，说没有什么好写的。我劝了半天，她说前些日子做了两首诗，要嘛拿给他看看！&rdo;

&ldo;真妙！&rdo;潘司事笑着说了这一句，脸色又转为不以为然，&ldo;他们做的事是很风雅，就是牵丝攀藤，不大干脆。&rdo;

&ldo;你少批评人家。快拿这两首诗讲给我听听。我问她，她不肯告诉我，只说你看得懂，请你讲给我听。&rdo;

&ldo;这就是牵丝攀藤不干脆！我说得一点不错。&rdo;

潘司事一面说，一面抽出诗篇来看。只见题目叫做&ldo;遣怀&rdo;，下面有一行小注：&ldo;集玉谿生句&rdo;。集的两首七绝。第一首是东韵：二年歌哭处还同，来是空言去绝踪。

刚默念得两句，潘司事蓦地里一拍大腿，失声赞叹：&ldo;妙极了！天造地设有这么一句。&rdo;

&ldo;吓我一跳！&rdo;霞初白了他一眼，&ldo;讲嘛！什么意思？&rdo;

&ldo;第一句是说，两年相处，哀乐相共。第二句是说洪三爷说了回来不回来，一去就此不归，岂不是&lso;来是空言去绝踪&rso;？&rdo;

&ldo;还有呢？&rdo;

下面两句，对霞初来说，亦嫌触犯忌讳，潘司事只好不讲而念：神女生涯原是梦，自今歧路更西东。

十四个字，霞初只听懂了三个。因而问道：&ldo;什么&lso;原是梦&rso;？&rdo;

她没有听懂&ldo;神女&rdo;二字，潘司事正好不提。他的解释是：&ldo;蔼如的意思是，眼前过的日子，今天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些什么人，就像做梦一样。可是自己喜欢的人，倒是各自西东，明明白白地分手了。&rdo;

&ldo;喔，&rdo;霞初很感兴趣地问道：&ldo;诗中是说她喜欢洪三爷？&rdo;

潘司事为她一语问倒了，想了一下才能回答：&ldo;有那么一点意思，不过不太明显。&rdo;

&ldo;有那么一点意思就行了！&rdo;霞初很高兴地，&ldo;再讲第二首给我听。&rdo;

第二首集的是尤韵。潘司事默念了一下，觉得音节比第一首来得流亮，忍不住便念响了：朱栏画阁几人游，更醉谁家白玉钩。眼道相思了无益，他生未卜此生体！

&ldo;这首诗很决绝！&rdo;潘司事很有把握地说，&ldo;蔼如决定不理洪三爷了！&rdo;

霞初一惊，急急问道：&ldo;怎么呢？&rdo;

&ldo;你看后面两句，&lso;眼道相思了无益&rso;，是说想念也是白想，一点好处都没有。最后一句，更加明显，&lso;他生未卜此生休&rso;，&lso;他生&rso;就是来生；来生怎么样不知道，今生今世是到此为止，姻缘没有希望了。这个&lso;休&rso;字下得很重，那种意味好比一个人豁出去了，顿一顿脚，说一声：&rdo;算了&lso;！&ldo;&rdo;真是这样说？&ldo;

&ldo;我骗你干什么？&rdo;

霞初的脸色越发阴郁了。怔怔地想了半天，忽然如梦初醒似地说：&ldo;你刚才讲的是后面两句；前面还有两句，怎么不讲？&rdo;

这一下又将潘司事难倒了。他不是不讲，而是不甚明白词意，讲不出来。此时霞初逼着一问，无可闪避，只好抓着头皮，用心参详。

&ldo;我有点懂了！&rdo;他说：&ldo;&lso;朱栏画阁几人游，更醉谁家白玉钩？&rso;是揣测洪三爷现在的情形，好像有点怪他在什么繁华地方跟朋友吃花酒；而且另外结了相好，有点吃醋的味道。&rdo;

&ldo;那就对了！&rdo;霞初双手一拍，眉目顿时舒展，&ldo;如果她真的拿洪三爷从心上抛开了，还吃什么醋？譬如你，倘或说在营口另结了相好，我能不吃醋吗？&rdo;

&ldo;这倒也是一个说法。&rdo;潘司事不能不表同意。

&ldo;就是这个说法，只有这个说法！&rdo;霞初显得异常有信心地，&ldo;过几天你见了洪三爷，问他，是不是这样的意思？&rdo;

&ldo;好了，算你有理。&rdo;潘司事忽然问道：&ldo;明天空不空？&rdo;

&ldo;什么空不空？&rdo;霞初答说，&ldo;我一天什么时候空闲，什么时候忙，你还不知道？&rdo;

&ldo;不是问你人，是问地方。&rdo;潘司事说，&ldo;如果明天晚上地方有空，我想请牛八爷来玩玩。&rdo;

&ldo;请客不行。明天晚上，楼上楼下都早定出去了。&rdo;

&ldo;那‐　&rdo;潘司事踌躇着拿不定主意。

&ldo;你们到别处去玩好了。&rdo;霞初很体贴地说，&ldo;你来叫我就是。&rdo;

※　　　　　　　※　　　　　　　　※潘司事听霞初的话，挑了一家梨香院请牛八爷吃花酒。入席先&ldo;叫条子&rdo;，他毫不迟疑地提笔在局票上写明&ldo;望海阁霞初&rdo;。

望海阁离梨香院很远，所以别人的&ldo;条子&rdo;都到了，唯独不见霞初的影子。潘司事知道路远，霞初或者有客绊住了身子，一时来不得。处处体谅，心便不急。反而是牛八爷望眼欲穿；因为他已听潘司事说过，与霞初有嫁娶之约，渴望一见，只不断地问：&ldo;怎么还不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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