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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人我也见过几个,说的话的确与我们有些不同,是不是她这个腔调却不记得了。
我把空碗递给她,抬头看向窗外。这个时节树木应正当浓郁,坐起来却还是看不清,只是一片亮白,隐约可见群山连绵的轮廓。&ldo;以前听人说起过天台山,还以为不过是几丈高的土丘,谁知竟这样广大。&rdo;
锦容道:&ldo;山都是远处看着小,进来了才知道岭高林深。那道听途说的人定然没有真到天台山里来过,合该把他扔在山里,看他走不走得出去。&rdo;停了一停,又说:&ldo;天台山还不算大,往西去两百多里就到太行山,那才真是崇山峻岭,几天几夜都翻不过去呢。&rdo;
她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好似一早就准备好了我要问什么,反而更叫人疑惑。我想了想,转而道:&ldo;说了这半天,还不知道府上怎么称呼呢。&rdo;
锦容道:&ldo;我家老爷姓沐,如沐春风的沐。&rdo;
如果她不是笑得那么刻意,或许还能有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意思。&ldo;沐公子救我一命,还未有机会当面致谢。&rdo;
锦容站起身道:&ldo;对了,少爷还不知道姑娘醒了呢,我这就去通知他。姑娘先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rdo;把空碗递给宝映,让她送回厨房去。
宝映跟着锦容出去,一出门便听到她乍舌道:&ldo;锦容姐,幸好你来得及时,我一紧张便什么都忘了,她问得又急,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呢。&rdo;
锦容压低声音,语调冷肃:&ldo;不会说话就学贺姨娘,把嘴闭上。&rdo;全不闻方才温婉和煦。
两人渐渐走远,说话声便听不真切了。
我坐在床上左思右想,无奈自己断了一条腿,就算知道她们马上就要拿我下锅,也只能任凭宰割。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再不济也捡回了一条命,总比淹死在洛水里强。
等了片刻,未见锦容宝应回还,倒又有别人推门进来,却是个锦衣少年,相貌俊秀,年约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
我原以为沐公子至少也是个青年人了,谁知竟比我大不了多少。刚要招呼,他忽然转过身,头探到外面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轻轻将门掩上,向床边走过来。
这家人怎么一个赛一个地古怪。我不由皱眉:&ldo;沐……&rdo;
他竖起食指到嘴边示意我不要出声,在床沿坐下,脸上笑嘻嘻的:&ldo;把手伸出来。&rdo;
我只觉得万分怪异,坐着没动。
他又笑着恳求:&ldo;我只要一点点试一下,好不好?不会疼的。&rdo;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见我不动,竟自己伸手来握我的手腕。
我吃了一惊,连忙甩开:&ldo;你做什么!别碰我!&rdo;
他顿时勃然大怒:&ldo;只是要一点试试灵不灵而已,你连这个都不肯?你们都是一路货色,自私恶毒的女人,就不该对你们客气!&rdo;说着强抓过我的手臂,把袖子撸到肘上,一手往自己腰间口袋里摸去。
我试图挣扎,更惹恼了他,歪过身子往我腿上一压。我立刻痛得头晕眼花,眼泪不听话地直涌,根本顾不得他要做什么了。
迷迷蒙蒙只见几人闯进屋来,把这疯子从我身上拉走,他还不甘心地大吼大叫。腿好像已经不在身上了似的,只留下无尽痛楚,无论怎样扭摆都甩脱不去。
恍惚中有人到我身边,也许是锦容,环住我低声劝抚。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她的怀抱让我安定。我的指甲掐进她手心,她并不退缩,只将我双手握得更紧,疼痛仿佛也由此传递分散出去。
痛楚扼紧了呼吸,全身气力都被抽空,只能依靠她的肩膀支撑。那一刻我全然忘了防备,只想更向她靠近,好不必独自承担我一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我从未如此贴近过一个陌生人,也从未如此依赖过一个陌生人。
第3章起&iddot;雪叶(2)
那时我一定很狼狈,浑身哆嗦满面泪痕,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副样子叫他看见‐‐说第一次也不恰当,先前他已经见过我了,只是我没知觉。在洛水的污水里泡了一夜,又屡处受伤,想来那模样也齐整不到哪里去。
越想越觉得懊恼。
&ldo;姑娘?&rdo;
我回过神来,见他止了话语,面带疑问地看着我。糟糕,一时走神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看他的模样,似乎有问题等我回答。
我不由大窘,脸上有些发烧,低下头去胡乱绞着衣带。
&ldo;愚弟年幼无知,冲撞了姑娘,沐某在此代他向姑娘赔罪了。&rdo;他站起身作了个揖。
我伸出手去又觉得不妥,连忙缩回来。&ldo;是我冒昧到来,打扰了令弟休养,该我向他赔罪才是。&rdo;
方才那个疯癫少年并不是我以为的沐公子,而是眼前这位正主儿的表弟,名叫存生,姓什么不得而知,据说身子不大好,也在这山庄中养病。
看他手脚伶俐,身子不好瞧不出来,脑子不太好倒是真的‐‐或许我不该私底下这样说他的表弟,看他言谈神色间似乎对这个表弟很是友爱关照,倘若知道我心里怀了鄙夷的念头,会觉得我心思狭窄刻薄的。
而他的名字叫作卓尧,听锦容说沐老爷是做官的,这两个字大概也透着长辈对他的期望。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刚及弱冠之龄,说话不疾不徐,温文谦恭,似乎是那种我最不常见、家学渊源、家教严格的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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