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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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大西君呢？&rdo;

&ldo;他出差了，不在家，真不巧，请进！&rdo;兴冲冲的语气，催他进去。

屋内的大小，就像住宅区的三单元结构，充份地利用了有限的空间，具备现代城市住宅的典型特点。这房子经过精心设计，十分舒适。

秋田被引进了西式房间，面对着刚才透过篱笆窥见的庭园。从敞开的玻璃格子窗洒进来初夏的光照，使室内像晒日光浴那样，又明亮又暖意融融。

两人相对而坐，闲聊着，谈话里奇妙地感触到既有老朋友久别重逢时的那种亲密无间的感情，又掺杂着长时间来所产生的那种疏远感。

在交谈中，这种疏远感会像春天来到冰雪消融那般渐渐消除，但是也存在着另一个可能：昔日如此亲密的朋友，由于各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形成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那么，失去了的友情决不会再复苏，两人将会抱着空虚怅惘的心情而分别。

但在他们的交谈中，觉得往昔的青春又复苏了。明亮和暖洋洋的房间，使他们两人的心跳得格外快，格外温暖。

&ldo;这幢房子真不错咧。&rdo;秋田想到自己住的那简陋的仅一间六畳的住房，不禁由衷地赞叹。

&ldo;并不那么好，住在这儿，也有许多不便呢。&rdo;

&ldo;这么说，不是要求太高了吗？眼下，一般职员用尽一生的力气也住不进这种房子啊。我&lso;这一辈子&rso;只怕总是租房子住罗。&rdo;

&ldo;没那么回事儿，住房对人生幸福说来，不是必备的条件。&rdo;

说这话的时候，祥子明朗的表情上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这恐怕是秋田的错觉吧。似乎世上的种种幸福都汇集于一身的祥子是不会有这种阴霾的。从敞开的窗子洒进的灿烂阳光中，秋田再一次仔细端详着祥子，却见到她那少妇的脸庞上闪耀着光辉。

秋田觉得现在该把来意告诉她了：&ldo;大西君去哪儿了？&rdo;

这才是来访的真正目的。提起这个问题，多少也可以松驰一下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访一个年轻妻子的负疚之心。

&ldo;你特意来看他，可真不巧，他出差去了。&rdo;祥子遗憾似地回答说。

&ldo;出差？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rdo;不出所料，确实不在家。秋田竭力平静地把那天问日本化成中央研究所的话又说了一遍。

&ldo;八岳山那边，说是要比平常时间长一些，也没对我说什么时候回来，他本人怕也不知道吧。&rdo;祥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ldo;八岳山，出差到那么个好地方了。不过，那里可不会有日本化成公司的分公司或者工厂的啊。&rdo;秋田自言自语地说。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顿时严峻起来。

在那个奇怪的患者田部定一的谵语里，有一句：&ldo;看见有人站在八岳山顶上。&rdo;田部这句话并不全是谵语，此人就在八岳地区&ldo;某处&rdo;呆过。这个地方和大西出差的地点应该是一致的，正是大西研制的什么产品，或是副产品使田部发了疯。是的，肯定如此。

秋田的推理，以惊人的速度成立了。

&ldo;祥子。&rdo;

&ldo;嗯。&rdo;祥子面对着秋田那灼灼逼人的目光，感到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ldo;到八岳山的什么地方去了？&rdo;

八岳山，概括地说，是横跨长野、山梨两县，绵延起伏的火山山脉群，广袤无边。大西的八岳之行当然不是为登山而去，他的行踪该是在这连绵山麓中的某一个地方。

&ldo;专程出差，决不会去爬山的吧？到八岳的哪个地方去了？&rdo;秋田又说了一遍。

祥子在秋田的诱导下，无意中几乎要说出&ldo;清里&rdo;这个地名了，但又想起丈夫在临别前西三叮嘱：&ldo;无论谁来问都不能说出我的去向。&rdo;

&ldo;告诉秋田大约没关系吧。&rdo;祥子在心里嘀咕，但丈夫临走留下的话，似乎把祥子的嘴封上了。

这种夫妻之情，本人即便没感觉到，而仅以感情的好恶来衡量，实际上已经有一种无法分开的出人意外的粘附力。祥子对久别重逢的秋田，心里感到无法平静而激动不已。但是，丈夫不在身边，自己觉得仍不能拂逆丈夫的意志。

&ldo;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也没细问。我丈夫又没说。&rdo;

秋田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他已经看到祥子嘴唇的嚅动，把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蓦地缄口不语，惶然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ldo;给你瞧见我的模样，真不好意思啊。&rdo;祥子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所以又把目光抬起看着秋田的眼睛微笑，边用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腹部说。

她的目光格外妩媚，一举一动分明是为了扯开刚才难堪的话题。但让祥子一说，秋田这才发现祥子的下腹部隐约有些隆起，兴许是系了带子，穿着和服，不说确实也不会让人注意到已有身孕了。

秋田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他仿佛呻吟似地低低叫唤了一声，搔着头说：&ldo;我一点儿都不知道，真该向你道喜，……那，什么时候生？&rdo;

&ldo;十二月。&rdo;

&ldo;男孩还是女孩？&rdo;

&ldo;那可不知道哇。&rdo;祥子被秋田慌乱中提出滑稽可笑的问题逗乐了，又说，&ldo;不过，我想要个女孩子。&rdo;

&ldo;为什么？&rdo;

&ldo;为什么吗，我也说不上。&rdo;

&ldo;大西呢？&rdo;

&ldo;他可没说什么，看来想要个男孩儿。&rdo;说着，祥子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地问：

&ldo;秋田，你还没结婚？&rdo;

&ldo;结婚？&rdo;秋田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捣了一拳。&ldo;我不结婚。&rdo;

&ldo;为什么？早晚总要结婚的啊。&rdo;

&ldo;不，不结婚。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rdo;

&ldo;这……&rdo;祥子强作笑颜说：&ldo;别把大丸那晚的话一直搁在心里，人总有许多原因，才不能同意别人的要求。我现在是大西的妻子，以后也永远是他的妻子。你要是为了在大丸不接受我的情意而说的那些话所束缚，这就太傻了。我已经什么都不去想它了。咱们是没有缘份。所以，也请你早日确立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论男女，永远孑然一身，都是不正常的啊。&rdo;

祥子说着，目光变得深邃了。她当然不能坦率地说出，就是为了他才结婚的。如果他仍是孑然一身，埋藏在自己心底的爱情火苗是不会熄灭的。这次重逢，使自己感到分手一年多，想要努力地忘记他，都无济于事。只有他成了家，当了丈夫，在心中这执着的情愫才能渐渐熄灭。这也是最后的一点希望。这样也尽了自己作为大西妻子的本份。

&ldo;我的这个隐衷，他是否理解？&rdo;祥子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和她所爱慕的男子相对而坐，她的目光却凝视着远处。

针叶林带的积雪已经全部消融，透过水灵灵的刚萌出嫩芽的树梢，依稀望得见夏季自会花草茂盛的山峦。高原上已经开满了杜鹃花，暖风中带来了花香和绿叶的清香味儿。极目远望，树林尽里头，雷雨时的湿气氤氲，笼罩着反射的新绿，闪耀着明亮的光辉。在嫩绿的树梢穿行的小鸟，倏然停止了它们的合唱，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宁静，但耳边却仍回荡着音乐般的啁啾声。这是充满着活力的静谧。高原正在孕育着充满阳光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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