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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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梅丽与何小姐，果然都在这里。还有四个小女孩子，和新娘牵纱捧花篮的，都是玉雪聪明，穿着水红纱长衣，束着花辫，露出雪白的光胳膊和光腿子。许多女宾，正围着她们说笑呢。正在这个时候，隐隐听见一阵悠扬鼓乐之声。于是外面的人纷纷往里喧嚷，说是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傧相和那几个女孩子、女招待员等等，都起身到前门去迎接。小怜因为梅丽说了，叫她站在身边，壮壮胆子，所以小怜始终跟着梅丽走。这个时候，屋里男宾女宾，和外边看热闹的人，纷纷攘攘，那一种热闹，难以形容。夏家由礼堂里起，到大门为止，一路都铺着地毯。新人一下马车，踏上地毯，四个活泼的小女孩子，便上前牵着新人身后的水红喜纱，临时夏家又添四个小姑娘，捧着花篮在前引导，两个艳若蝴蝶的女傧相，紧紧地夹着新人，向里走来。于是男女来宾，两边一让，闪出一条人巷。十几个男女招待员，都满脸带着笑容，站在人前维持秩序。新人先在休息室里休息了片刻，然后就上大礼堂来举行婚礼。那新郎穿着西式大礼服，左右两个白面书生的男傧相依傍着，身后一带，也尽是些俊秀少年。那些看热闹的人，且不要看新人，只这男女四位傧相，穿着成对的衣服，喜气洋洋，秀色夺人，大家就暗暗喝了一声彩。傧相之后，便是招待员了。小怜虽不是招待员，因为照应梅丽的缘故，依旧站在梅丽身边。举目一看，恰好先前引导的那个男招待，站在对面。小怜举目虽然看了一下，倒是未曾深与注意，可是那个男招待，倒认为意外的奇缘，目光灼灼，只是向这边看来。当两位新人举行婚礼之后，大家照相，共是三次，一次是快摄法，把礼堂上的人全摄进去。一次却只是光摄新人和傧相等等。最后却是一对新夫妇了。

当摄第一张影片时候，小怜自然在内，就是那招待员也在内。他这时一往情深，存了一种私念，便偷偷地告诉照相馆里来的人，叫他把这一次的片，多洗一张。正在说这话时，忽然后面有个人在肩上拍了一下，笑道：&ldo;密斯脱柳，你做什么？&rdo;他回头看时，是做男傧相的余健儿。另外还有个男傧相，他们原不认识，余健儿便介绍道：&ldo;这是密斯脱柳春江，这是密斯脱贺梦雄。&rdo;柳春江笑道：&ldo;刚才礼堂上，许多人不要看新人，倒要看你们这男女四位陪考的了。你对面站的那个女傧相，最是美丽，那是谁？&rdo;余健儿把舌一伸道：&ldo;我们不要想吃天鹅肉了。那是金家的八小姐，比利时女学最有名的全校之花，你问她，有问鼎之意吗？&rdo;柳春江笑道：&ldo;我怎配啦，你在礼堂上，是她的对手方，你都说此话，何况是我呢？&rdo;贺梦雄笑道：&ldo;不过举行婚礼的时候，密斯脱柳，却是全副精神注she那一方呢。&rdo;柳春江道：&ldo;礼堂上许多眼睛，谁不对那一方看呢，只我一个吗？&rdo;贺梦雄道：&ldo;虽然大家都向那一方面看，不像阁下，只注意一个人。&rdo;余健儿道：&ldo;他注意的是谁？&rdo;贺梦雄道：&ldo;就是八小姐身边那个穿鹅黄色纱长坎肩的。&rdo;余键儿摇头道：&ldo;那也是一只天鹅。&rdo;柳春江道：&ldo;那是谁？&rdo;余健儿道：&ldo;她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和金家八小姐常在一处，好像是一家人，不是七小姐，也是六小姐了。你为什么打听她？&rdo;柳春江道：&ldo;我也是因话搭话呀，难道打听她，就有什么野心吗？&rdo;余健儿道：&ldo;其实你不打听，你要打听，我倒有个法子。&rdo;柳春江笑道：&ldo;你有什么法子？&rdo;余健儿道：&ldo;你对她又没有什么意思，何必问呢？&rdo;柳春江笑道：&ldo;就算我有意思，你且说出来听听看。&rdo;余健儿对贺梦雄一指道：&ldo;他的情人毕女士，是招待员，托毕女士一问不就明白了吗？&rdo;说着，又对贺梦雄一笑道：&ldo;你何妨给他做一个撮合山呢。&rdo;这大家本是笑话，一笑而散。可是他们这样一提，倒给了柳春江一个线索。他就借着一个事故，找着一位五十来岁女招待员，和她说道：&ldo;据这边账房里人说，要提出几个特别的女宾，陪着女傧相在一处吃酒。不知道和金小姐在一处的那位小姐，是不是金家的？若是的，就请她在一处。&rdo;这位女招待员是个老实太太。她把他&ldo;请她在一处&rdo;一句话听错了，当着请她去，便说：&ldo;请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去问一问看。&rdo;

柳春江便站在院子里一棵芭蕉树下，等候消息。不多大一会儿，那位太太竟一路把小怜引着来了。柳春江遥遥望见，大窘之下，心想，好好地把她请来，教我对人说什么？心里正在盘算，小怜已是越走越近。这时要闪避也来不及，只得迎上前去。小怜一见是柳春江，倒怀着鬼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女招待便指着柳春江道：&ldo;就是这位先生要请你去。&rdo;柳春江笑道：&ldo;并不是请这位女士去，因为这边的来宾，也有夏府上的，也有魏府上的，人一多，恐怕招待不周。要请面生些的男女来宾，都赐一个片子，将来好道谢。&rdo;小怜道：&ldo;对不住，我没有带片子来。&rdo;柳春江道：&ldo;那没关系。&rdo;说时，忙在身上掏出自来水笔和日记本子，将本子掀开，又把笔套取去，双手递给小怜。说道：&ldo;请女士写在上面，也是一样。&rdo;小怜跟着吴佩芳在一处多年，已经能看《红楼梦》一类小说，自然也会写字。当时接着日记本，就在本子上面写了&ldo;金晓莲&rdo;三个字。柳春江接过一看，说道：&ldo;哦，原来是金小姐，那八小姐是令妹吗？&rdo;小怜道：&ldo;我们是远房姊妹。&rdo;柳春江道：&ldo;府上现在哪里？&rdo;小怜道：&ldo;我是刚从南来，就住在敝本家那里。&rdo;柳春江道：&ldo;哦，是的。&rdo;说时，他将日记本一翻，恰好这里面有他的自己一张名片，恭而敬之地献给小怜，小怜一时未加考虑，也就收下来了。可是转身一想，又没有请问他的姓名，他无缘无故，递一张名片过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一想，倒有好些个不自在了。这时只有那柳春江就像得了一笔意外的财喜一样，丢了正经招待的事务不管，只在人丛中走来走去。不时借着事情，往女宾这边跑。好像多来一次，多看到小怜一回，心中便得到什么安慰似的。小怜到了这时，已猜中他的一半意思，看见他，倒不免有些闪避了。

夏家本也有人送了一台科班戏，婚礼结束以后，来宾纷纷地到戏场上去看戏。偏偏柳春江又是这里一位招待。他预料小怜是要来的，早给她和梅丽设法留着两个上等座位。小怜和梅丽一进门，柳春江早就笑脸相迎，微微一点头道：&ldo;金小姐请上东边，早已给二位留下座位了。&rdo;梅丽愣住了，望他一眼，心想，这招待员，何以知我姓金？小怜心里明白，理会人家有些不好意思，不理会人家，又不合礼，便低低说了&ldo;劳驾&rdo;两个字。这两个字说罢，已是满脸通红了。柳春江将她二人引入座，又吩咐旁边老妈子好好招待，然后才走。梅丽问小怜道：&ldo;这个招待员，怎么认识我们？&rdo;小怜道：&ldo;哪里是认得我们，还不是因为你做傧相，大家都认识吗？&rdo;梅丽一想，这话有道理，就未予深究。可是一会儿工夫，也见柳春江，坐在前几排男宾中看戏，已经脱去西装，换了一套最华丽的长衣。梅丽看她的戏，没有留心。小怜是未免心中介介的，看见这样子，越发有些疑心了。但是在她心里，却又未免好笑，心想，你哪里知道我是假冒的小姐呢，你若知道，恐怕要惘惘然去之了。看他风度翩翩，也是一个阔少，当然好的女朋友不少。不料他无意之间，竟钟情于一个丫环，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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