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世家什么意思(张恨水)_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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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燕西听到清秋要剪发，忙打了一个电话回去，和玉芬去借，而且说等着用，即刻就要。玉芬也不知道什么用意，果然就派人把东西送了来。这原是一个雕漆木匣子盛着的，燕西性急，也来不及看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将原匣子就派人送到清秋那边去。韩妈接着，要递给清秋，刘玉屏伸手先接着，笑说：&ldo;好漂亮的匣子，这一定是一个爱修饰的人的东西。&rdo;说着，将匣子打开，先就有一个信封放在上面。信封写道：老七笑展，玉芬缄。刘玉屏道：&ldo;密斯冷，你排行是第七吗？这是谁写给你的？怎么这样称呼？这个写信的人名字叫玉芬，一定是个女的，大概没有什么看不得的，我要拆开来看看，上面说些什么？&rdo;清秋知道这一封信是燕西三嫂写给他的，上面明明白白写了&ldo;笑展&rdo;两个字，里面不定有什么笑话。连忙伸手将信抢过来，说道：&ldo;我自己还没有看，知道信里的话能公开不能呢？&rdo;华竹平道：&ldo;这人怎么称呼你老七？&rdo;清秋道：&ldo;这本来是我一个旧同学，口头上拜姊妹，老六老七，叫得好玩。我就是一个人，怎样会排行第七？&rdo;清秋说着话，便将信向身上一揣。刘玉屏笑道：&ldo;既然这样，以后我们也叫你老七吧。&rdo;清秋道：&ldo;胡说！原来人家叫我这个名字，我就不答应呢，哪里还能要你们再叫。不要闹了，替我剪发吧。&rdo;说时，搬了一张方凳，对着梳妆桌坐下，用脚跺着地，道：&ldo;来来来。&rdo;华竹平道：&ldo;我有言在先，剪了下来，可就接不上去的。&rdo;清秋笑道：&ldo;那不成，你能剪下来，我还要你替我接上去。&rdo;华竹平一看那木匣子里，果然剪发的东西，样样都有，而且有些东西，自己还不知要怎样的用法。便问道：&ldo;你有白布的围襟没有？&rdo;清秋道：&ldo;我们又不是开理发馆，要个什么讲究。随便用一块围住脖子就得了，为什么一定还要白布围襟？&rdo;华竹平道：&ldo;你知道什么？围襟不围襟，倒不在乎，可是围着衣服，必定要白布。因为头发落在白布上，才扫得干净，有颜色的布，上面很容易藏短头发。&rdo;清秋笑道：&ldo;看你不出，你对于剪发问题上，倒有很深的学问呢。&rdo;于是便开了衣橱，找了一方白竹布交给华竹平。华竹平道：&ldo;这还没有办完全，还差一条围住脖子的绸手绢呢。&rdo;清秋笑道：&ldo;你越说越充起内行来了。还应该替你鼓吹鼓吹，让哪家理发馆，请你去当超等理发匠。&rdo;华竹平笑道：&ldo;若有人请，我真就去，当劳工那也不是什么下贱事。&rdo;刘玉屏道：&ldo;你们两人，就这样谈上吧。&rdo;清秋听了，这才掉过脸去。华竹平给她披上白布，又把纽扣上的绸手绢抽下来，给她围上脖子，然后将清秋的头发解开来。手上操着一柄长锋剪子，用剪子刀尖，在头发上画了一道虚线，随着张开剪子，把流水也似的一绺乌丝发，放在剪子口里。

对着镜子里笑道：&ldo;我这就要剪了！剪了以后，可没法子再接上去。&rdo;清秋道：&ldo;你现在多大年纪了！啰里啰嗦，倒像七老八十岁似的。&rdo;华竹平笑道：&ldo;既然如此，我就动手剪了。&rdo;一语方了，只听那剪子吱咯吱咯几声，已经把一绺发丝剪下。然后把推发剪子拿起，给她修理短发，不到半小时，已经把头剪毕。刘玉屏笑道：&ldo;密斯冷，本来就很漂亮，这一剪头发，格外地俏皮了。&rdo;清秋拿着一把长柄小镜，照着后脑，然后侧着身躯，对着面前大镜子，左右各看了几看，笑道：&ldo;果然剪得怪好的。听说这头发还剪得有各种名色呢，这叫什么名字？&rdo;华竹平道：&ldo;这名色太好了，叫着瘦月式。&rdo;清秋笑道：&ldo;不要自己太高兴了。不剪头的人，他可骂这个样子是茅糙堆，鸭屁股呢。&rdo;刘玉屏道：&ldo;密斯冷，你今天新剪发，是一个纪念，应当去照一张相片。&rdo;清秋道：&ldo;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纪念？&rdo;华竹平道：&ldo;虽然不必纪念，你剪了发的确漂亮些，总算改了个样子，你何妨照一张相自己看看。&rdo;清秋经不住她两个人的怂恿，果然和她两人到照相馆里去照了相。照相回来，这才把先收的那一封信，拆开来一看。信上写的是：你为什么借理发的剪子？而且等着要，是你那位好女朋友要剪发吗？秀珠妹妹来了，她说对你的事，完全是误会，很恨孟浪。你愿不愿和她言归于好？你若愿意，我愿做一个和事佬，请你们二位吃一餐小馆子。乌二小姐也要来呢，可以请她作陪。我想你要挂上那块尊重女权招牌的话，恐怕不好意思不来吧？顺便敲你一个小竹杠，你回来的时候，把饮冰斋的酸梅汤带些回来。此致燕西弟。

玉笔清秋将这信一看，好生疑惑。心想，从来也没有听见燕西说，有什么秀珠妹妹，看这信上说，倒好像两人的关系，非同等闲。而且这种关系，是十分公开，并不瞒着家里的人，这不很是奇怪吗？不过里面又提到了乌二小姐，不就是在电影院遇到的那个人吗？信拿在手上，将牙咬着下嘴唇，沉沉的思索。先本想把这信扔了，免得燕西回家，和什么秀珠妹妹言归于好。转身一想，这事不妥。他的三嫂既然写了信给他，一定很盼望他回去的。他要不回去，一问起来，说是没有接到信，显然是我把信藏起来。这样办，倒显得我不大方，我且佯作不知道，依旧把信放在里面，看他怎么样。因此把信照原封起来，放在匣子里，便对韩妈道：&ldo;你把匣子送给金少爷的时候，你对他说，这里面有一封信，想是他没有知道。因为信是封口的，我们依然放在里面，不敢给丢了呢。&rdo;韩妈将匣子送还燕西的时候，自然照着话说了一遍。燕西也很是诧异，心想，怎样会弄出一封信来？打开信来一看，所幸还没有怎样提到这边的事。不过自己又疑惑起来，这上面的话，是不能让清秋看见的，若是让她看见，她不明白这上面的情由，一定会产生许多误会。而且她没有看见，我要和她解释，她不免生一种疑障。她要是看见了，我和她解释，又揭破了她的隐私，这事实在不好办。无论她看见没看见，最好我是今天不回家，那就和信上的约会无关，她的疑团，不攻自破了。燕西这样想着，所以他这天下午，弄了一管洞箫，不时地呜呜咽咽吹起来，故意让清秋那边听见，表示并没有出去。

不想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梅丽来了电话，笑道：&ldo;七哥快回来吧，你的事情发作了。&rdo;燕西听了，心里吓了一跳。问道：&ldo;什么事情发作了？&rdo;梅丽道：&ldo;爸爸陡然想起这件事情来了。你猜这是什么事呢？&rdo;燕西道：&ldo;我猜不到，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你说。&rdo;梅丽道：&ldo;我不知道，我只看见爸爸很生气，叫我打电话给你，叫你快些回来。&rdo;燕西道：&ldo;你又胡说！你是冤我回来的，你怕我不知道吗？&rdo;梅丽道：&ldo;翠姨在这里呢，请她和你说话，你问她，看我撒谎不是？&rdo;说到这里，电话停了一停，已经换了一个人，果然是翠姨的声音，说道：&ldo;你回来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面，你躲得了今天，你还躲得了一辈子吗？&rdo;燕西听了，越是着急，问道：&ldo;究竟是什么事呢？你总应该知道一点。&rdo;翠姨道：&ldo;我是刚回来，我哪里知道。你回来吧，大不了挨几句骂，还有什么大事发生吗？&rdo;说毕，已经笑着将电话挂上了。燕西家里，有三副电话机，有上十处插销，这电话，是从哪人屋里来的，他没有问明，往家里打电话，又怕闹得父亲知道了，越发不妙。自己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踱了几个转身。想道：什么事呢？若是为冷家的事，不会就让父亲知道。或者我上星期在父亲账上支了五百块钱款子，父亲知道了，但是这也是小事，不会这样生气呀。燕西一个人徘徊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翠姨说的话不错，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也躲不了一辈子。若是不回去，心里总拴上一个疙瘩，这一回去，无论事大事小，总把一个疑团揭破了。自己这样想着，把顾虑清秋这一层，就丢开了。马上坐了汽车，就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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