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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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她说着话，可断住了房门口。凤举笑着对朱刘二人道：&ldo;这种样子，我们是走不掉了。&rdo;刘蔚然道：&ldo;我们是随主人翁之意。主人愿意多坐一会儿，就多坐一会儿。&rdo;晚香拉着凤举的手道：&ldo;坐下吧，坐下吧，别人都说不走了，你还好意思去吗？&rdo;凤举本也无所容心，就含笑坐下了。晚香见朱逸士的手绢放在桌上，就叫跟妈打了一盆凉水来，亲自在洗脸盆架上，用香胰子给他洗手绢。朱逸士笑道：&ldo;劳驾，可是我们得坐着等手绢干了再走，要到什么时候呢？&rdo;晚香走到朱逸士那边，抬起右手，露出胁下纽扣上掖的一条黄绸手绢，笑道：&ldo;你要不嫌脏，就先拿这一条去使一使。&rdo;朱逸士果然抽下手绢来，在鼻子尖上嗅了一嗅，笑道：&ldo;好香，谢谢你了。&rdo;刘蔚然一拍腿道：&ldo;我要走，我受不了这个气。&rdo;晚香对他一笑道：&ldo;你别忙呀！&rdo;刘蔚然笑道：&ldo;别忙？还有什么送我的吗？&rdo;晚香道：&ldo;自然有。&rdo;说时，她用手巾揩干了手，在衣服里面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条小小的水红绸手绢出来，笑着交给刘蔚然道：&ldo;这个怎么样？&rdo;刘蔚然道：&ldo;谢谢。我看你不出，真有些手段。&rdo;晚香道：&ldo;你瞧，我不送你的手绢，你要生气。送你手绢，你又要说我有什么手段。&rdo;朱逸士也笑着对凤举道：&ldo;凤举兄，今天算你碰着了，这孩子，八面玲珑，善窥人意，你翩翩浊世之佳公子，用得着这一朵解语之花。&rdo;晚香听他说话，虽不能懂，看他的面色，却是在凤举面前夸奖自己的意思，目不转睛地但看凤举的颜色。凤举笑道：&ldo;我是逢场作戏，不算什么。可是你两人，都受了人家的贿赂，我看你怎样的交卷？&rdo;朱逸士道：&ldo;你这话我明白了，自己不好出口，要我们和你撮合撮合呢。&rdo;刘蔚然道：&ldo;你这一句话，正猜到他心眼儿里去了。&rdo;因掉转头来问晚香道：&ldo;你知道我们说什么来着吗？&rdo;晚香摇摇头笑道：&ldo;我不知道。&rdo;朱逸士和她丢了一个眼色道：&ldo;我们对金大爷替你说好话哩。你怎样不谢谢呢？&rdo;晚香连忙就点点头道：&ldo;谢谢。&rdo;又用四颗雪白的牙齿，嗑着瓜子，将瓜子嗑破了，用指头钳出瓜子仁来。嗑了一握瓜子仁，就分给他们三个人吃。

这样一来，不觉坐了一个钟头，宾主都极其欢喜。凤举在身上一摸，摸出两张拾元的钞票，放在桌上，把瓜子碟来压住。朱逸士看在眼里，和刘蔚然丢了一个眼色，刘蔚然微微一笑。凤举明知他二人说的是自己，他只当没有知道，依旧是坦然处之。晚香却眼睛一瞟，早看见盘子下压两张拾元钱的钞票，这个样子，并不是来一次的客人，不由心里喜欢出来。凤举和朱刘二人告辞要走，她也就不再行强留。朱刘二人已经走出房门，晚香却把凤举的衣服扯着，笑道：&ldo;你等一等，我有话说。&rdo;就在这个时候，晚香赶紧打开玻璃橱子，取了一样东西，放在凤举手里，笑道：&ldo;这是新得的，送你做一个纪念。&rdo;凤举拿过来一看，却是一张晚香四寸半身相片，照得倒是很漂亮。于是把它向身上一揣，笑道：&ldo;这真是新得的吗？&rdo;晚香道：&ldo;可不是新得的？还没有拿回来几天呢。&rdo;凤举道：&ldo;印了几张？&rdo;晚香道：&ldo;两张。&rdo;凤举道：&ldo;只有两张，就送我一张吗？&rdo;晚香道：&ldo;你这话可问得奇怪，印两张就不能送人吗？&rdo;凤举道：&ldo;不是那样说，因为我们还是初次见面，似乎还谈不到送相片子。&rdo;正说到这里，朱逸士在院子里喊道：&ldo;你两人说的情话，有完没有？把咱们骗到院子里来罚站，你们在屋子里开心吗？&rdo;凤举答应道：&ldo;来了来了。&rdo;晚香两只手握着他两只手，身子微微地往后仰着，笑道：&ldo;你明天来不来？&rdo;凤举撒开手道：&ldo;外面的人，等着发急了，让我走吧。&rdo;一只手掀开帘子，那一只手还是被晚香拉住，极力地摇撼了几下，眼瞧着凤举笑道：&ldo;明天来，明天可要来。&rdo;凤举一迭连声地答应来，才摆脱开了，和朱刘二人，一路走出。朱逸士道：&ldo;凤举兄，你说一家只坐十分钟，头一家就坐了一个多钟头了。你还说是花丛常走的人，怎样便便宜宜地就被人家迷住了？&rdo;凤举道：&ldo;怎么被她迷住了？恐怕是查无实据吧？&rdo;朱逸士道：&ldo;怎样查无实据，你第一个盘子，就丢下二十块钱，实在有点过分，这还不能算是证据吗？&rdo;凤举道：&ldo;还亏你说呢？你看我们去了，人家是怎样招待？你两个人各得一条手绢，就怕要花人家两元以上的本钱了。难道照例的叫我丢两块钱就走吗？&rdo;朱逸士道：&ldo;固然，两块钱不能报人家的盛情，但是少则五块多则十块，也很好了。你为什么出手就是二十块？&rdo;刘蔚然笑道：&ldo;这一层姑且不说，你第一回就花了二十块钱，此例一开，以后是怎样的去法？&rdo;凤举道：&ldo;以后我不去就得了。&rdo;朱逸士道：&ldo;那是违心之论吧？&rdo;凤举道：&ldo;不要说话了，无意中，我们已经走过了一家，这还得走回去。&rdo;

于是三人掉转身又走回来。这一家班子，人倒是轻松些，龟奴打着门帘子，引他们走进了一个屋子，进去一看，倒陈设的极是华丽。旁窗户边下，有一张沙发睡椅，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躺在那里打电话。见进来三人，也不理会，只用目光斜瞟了一瞟，自去打她的电话。三人坐定，龟奴照例问了一问有没有熟人？然后就在院子里大声吆唤着见客。不一会儿工夫，姑娘来了，龟奴打着帘子唱名，姑娘在门口略站一会儿过去。共过去四个人，都在二十上下，涂脂抹粉的没有一个看得上眼。末了，龟奴对沙发上打电话的那妇人说道：&ldo;屋里这个叫花红香。还有一个出条子去了，没有回来。&rdo;凤举和朱逸士说了两句英语，朱逸士道：&ldo;除非如此，不然，就要间一家了。&rdo;凤举便对龟奴道：&ldo;我们既坐在这屋子里，就是这屋子里的一位吧。&rdo;那花红香听了这话，倒出于意料以外，不料这三位西装革履的少年，竟有相怜之意，便含笑站起来，逐一问了贵姓。她走近前来，凤举仔细看她的脸色，已不免有些微微的皱纹，全靠浓厚的香粉，把它掩饰了。她倒很是见谅，进过茶烟以后，便移一张椅子，与三人对面坐下，不像旁的ji女挨挨挤挤的。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淡青的纱绸长衫，倒也不是十分艳装。她微笑了一笑，说道：&ldo;这一位金老爷，我们好像在哪里会过一次？&rdo;凤举道：&ldo;会过一次吗？在什么地方？&rdo;花红香道：&ldo;今年灯节，你和何次长在第一舞台听戏，有这回事吗？&rdo;凤举偏着头想了一想，笑道：&ldo;不错，是有这回事。原来在包厢里的就是你，我还以为是何次长的家眷呢。你真好记性。&rdo;花红香道：&ldo;不然我也不记得，是何次长说，这是金总理的大公子，我就记下来了。因为十年前，金总理和何次长常在一处，我是见过的。&rdo;凤举道：&ldo;这样说，你和何次长是老交情了？&rdo;花红香道：&ldo;大概认识在二十年上下了。&rdo;朱逸士笑道：&ldo;我有一句话，可问得唐突一点，既然如此，为什么倒不嫁何次长呢？&rdo;花红香叹了一口气道：&ldo;这话一言难尽，老实说一句，从前是我不愿意，如今是他不愿意了。&rdo;刘蔚然道：&ldo;那也不见得，他若是不愿意，何以还和你往来呢？&rdo;花红香道：&ldo;这也不过旧感情，也像是朋友一样往来，还能谈什么爱情吗？&rdo;刘蔚然笑道：&ldo;这倒是真话。但不知道和何次长这一样感情的人，还有几个？&rdo;花红香道：&ldo;那倒不少，我也就全靠这些老客维持。至于新上盘子的客人，老实说，几天不容易有一回。&rdo;凤举笑道：&ldo;何必这样客气？&rdo;花红香道：&ldo;我这实在是说真话，并不是客气。就是三位招呼我，这也不过是一时好奇心，你说对不对呢？&rdo;大家看见她说话，开门见山，很是率直，就索性和她谈起来。她倒也练达人情，洞明世事。后来朱逸士就问道：&ldo;既然有许多感触，何必还在外做生意呢？&rdo;花红香却叹了一口气道：&ldo;那也是没法。&rdo;她就只说这几个字，也不往下再说。谈了一会儿，凤举本想走，但是人家也说明了，此来是好奇心重，坐了不久，越发可以证明那句话了。因此只得忍耐地坐下，朱刘二位也是顾虑到这一层，不肯马上说走。大家又坐了一会儿，恰好花红香有一批熟客来了，大家就趁此告辞。花红香很明白，没有说明天来，只说了一句，没有事请过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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