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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泱正翻过一页书,闻言手竟抖了一下,忍了又忍也没忍住。于是他索性起身掀开车帘,正见到李祁骑在驾着四望车的马上,听见他掀帘的声音还向他笑了笑,拨云见日一般的光彩。李泱有些微的恍惚,心下一暖便听见她笑斥来:&ldo;还不快系好披风坐回去!虽说已入了夏,吹着风也不是好顽的,若是病在路上,又要耽搁了行程。&rdo;他下意识的回了一句:&ldo;才不会。&rdo;
李祁心底打了个逗着他玩的主意,便做出一副正经神色道:&ldo;是啊,咱们的永平郡王如何会被这小小的暖风吹的着了凉呢。你身体自是好得紧了,如何见过那般连剂量重些的药都禁不起的人呢?&rdo;
李泱被她说的连辩驳都不能,立时涨红了脸。偏巧此时车内的侍女晏晏还柔声唤道:&ldo;郡王不如先披上件披风,再同长公主说话罢。&rdo;李泱下意识的便要瞪那不识趣的侍儿,又想起圣人所言的&ldo;不迁怒,不贰过&rdo;,只得勉强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却浑忘了适才将那《汉书》翻到哪一页,心下更是气闷,只好闭了眼睛养神。
见他如此,李祁终于回过头去不再逗他,向一旁的兵士道:&ldo;赶了这么久的路,也快到长安了,你年纪大些,可曾随襄王进京,见过长安的杨太傅吗?&rdo;
那兵士正巧是个善诙谐戏谑的,便不曾见过,也是要将平日里关于杨公赡的见闻添油加醋的说一说的。更何况他当真曾有幸随着李策入京,真真切切的见到了杨公赡,只见他未语先笑地赞道:&ldo;那自然是见过的,末将十数年前曾在太傅的宅邸见过他一面,那时只觉太傅冰雪之姿,委实令末将不敢直视。&rdo;
李祁哽了一哽,试探道:&ldo;果真?大人往日可不是这般说的,听闻太傅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怎么听你这般说,倒像是跟我听的不一样?&rdo;
那年长的兵士笑呵呵的回道:&ldo;咱们殿下同太傅有桃李情分,自然不同旁人。长公主是殿下爱女,又有这样一身好本事,想来也是能得太傅青眼的。&rdo;
李祁似笑非笑道:&ldo;我曾隐约闻大人言:满朝公卿,亦未见有若恩师者。我今次入朝定是要拜会一番的,只不知太傅有何喜好,我来的匆忙未及听全大人的嘱咐,你可知道吗?&rdo;
她的眉目间没有其父年轻时的沉郁,说话时还带着几分承自其母的柔软。然则当她做出此等神情时,同她对答的年长兵士竟觉出些微一晃而过的震慑意味。兵士下意识地应道:&ldo;是,末将知道一些。&rdo;
【伍】西北有高楼
很快到了二月末的休沐日,待漏未开,宰相刘宏词的府上便已闻鸡鸣之声。移时有僮仆婢子上来侍奉,刘宏词的娘子宋氏妆饰之后,亲自将盥沐之物奉与刘宏词,一旁的侍儿待诸事已毕,方将那些物什端了出去。宋氏见刘宏词收拾妥当,将欲挑帘而出去照看幼女,却教刘宏词唤住了,含笑道:&ldo;阿柔,今日盖有客来访,三娘还小,你多照看她些,可万别教她淘气出来,扰了外客。&rdo;
宋氏小字阿柔,嫁与刘宏词后为其诞下一子三女,如今大郎君早已到了外放出去做官的年岁,大娘夭折,二娘年前嫁为人妇,唯有三娘尚养在膝下,自是格外偏疼些,闻言低低叹了一句:&ldo;阿郎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三娘的脾气。她那日得了您的应承喜得极了,天天巴着眼盼您休沐,好歹盼着了,早早儿备好了琴谱要问您呢,如今究竟是谁要来?&rdo;
果然她的语声未落,刘宏词就听见有鬟儿忙乱的动静在外阁响起:&ldo;三娘慢着些,仔细脚下!&rdo;
三娘刘悫今年十二,正是活泼好动且又孺慕长者的年纪,进了房门便扑到刘宏词的怀里笑:&ldo;大人可起啦,悫儿新得了一张仿宫里皇后殿下那张大圣遗音的琴,又费了许多力气才教人抄出了琴谱,今儿阿爹可要好生陪悫儿看。&rdo;
小娘子的笑语琳琅,如碎玉滚珠般清冽,刘宏词一时不免有些爱怜,便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和声道:&ldo;悫儿听话,今日有个客人来同议事。等过了午后,阿爹一定同你看那琴谱。&rdo;
刘悫闻言不由立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偷偷覷了一眼刘宏词的面目神情,虽然他面上带着爱怜,却教她敏锐地察觉出父亲眉宇间的忧虑之情,因不欲令父亲为难,只咬了咬唇,颔首道:&ldo;嗯。&rdo;
大抵是不想幼女如此通悟晓事,刘宏词恍了恍才将她放下。也因自己失信于她心下歉疚,遂掉头向宋柔道:&ldo;前儿圣人赐物,赏了我一颗硕大的水精珠,真正是骇鸡称殊、磨琢春冰的珍奇。阿柔,你教人取出来给三娘顽罢。&rdo;
宋柔笑道:&ldo;在府库里收着呢,只怕还有得翻,阿郎不必管这事了,我自带人伴着悫儿去找就是。&rdo;
&ldo;水精珠?&rdo;刘悫却是诧异道,&ldo;是诗里说的水精珠么,听说那水精珠白玉盘中看却无呢。寻常的悫儿也见过,仿佛并不同诗里说得一般。&rdo;
宋柔笑着接口道:&ldo;那水精珠本是稀罕物,你阿爹素来清廉,且咱们又非名望之族,你自然是少见的。阿郎,你且去罢。&rdo;
经她一解,刘宏词终于安心去了。宋柔看着有些沮丧的小女,携了她的素手宛然笑道:&ldo;三娘别恼,阿母带你去瞧那水精珠。&rdo;
刘悫闻言便心知大人已无可能如前所约的同自己看琴谱,索性将其抛开,眉眼一展,转首向宋柔笑道:&ldo;嗯,悫儿从前在书里看过吕颍的《西域献径寸珠赋》,只不知咱们圣人赐的这水精珠是哪里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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