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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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ldo;是啊，房间还留着。&rdo;小月一边铺床叠被一边问，&ldo;二小姐，你什么时候回家？&rdo;

&ldo;怎么，想我？&rdo;明芝洗漱过后精神大振，把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盘在脑后，漫不经心地反问。

&ldo;那是当然，还有三小姐，也不知道外头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不回来。眼看着一年又一年，再不定亲真成老姑娘了。&rdo;她劝阻道，&ldo;别那么梳，老气，不像大小姐倒像我们做帮工的。&rdo;

&ldo;我在外头就是做帮工。&rdo;

小月不信，&ldo;我们家虽说不如从前，但哪会到那个地步。&rdo;她在季家做了多年，下意识一说便是&ldo;我们家&rdo;。见明芝仍穿着昨天身上的衬衫西裤，小月连忙拿起准备好的衣物，&ldo;也太单薄了，而且皱成什么样。这是三小姐的，只过了水，没上过身，你俩身材相仿，一定能穿。&rdo;

明芝不接，自顾自坐下用早餐，&ldo;你说季家不如从前，是没钱了？&rdo;

&ldo;那年仓库炸了赔了不少，有阵子差点转不过头寸。我们在家里哪知道外头的事，后来听我家那个说才知道提款的人差点挤爆柜台，怕晚了拿不到。这几年零零碎碎，也不知撞着了什么，总是不顺。&rdo;明芝不肯换衣服，小月唉声叹气，&ldo;你啊，怎么比从前犟呢。&rdo;她知道劝不动明芝，只好把衣服又折好，&ldo;还都说季家没男丁，如今有老爷在还不妨，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家。一帮爱嚼舌的，等大小姐招个好女婿，看他们有什么可说的。&rdo;

明芝抬眼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ldo;你嫁了人，心倒还向着这里。&rdo;

&ldo;我情愿过从前的日子，如今睁开眼就是活计，老的小的没一个省心。幸亏大小姐让我回来做事，我有钱养家，也能喘口气。&rdo;小月笑道，&ldo;不过你们做大小姐的，留在家能顶门顶户，嫁出去是少奶奶，不一样。&rdo;

明芝吃了两个团子，喝了半碗粥，有人请她去见老太太。

思永堂的厢房和正房隔一重小天井。雪早停了，乌云沉沉压在屋脊上，檐下挂了两盆春兰。有正房透过来的热气培着，叶片修长碧绿。

老太太靠在枕上，神气虽然差，但见到明芝却有些高兴，招手让她坐在床边，捏了捏她衣袖，&ldo;怎么穿这么少？&rdo;

&ldo;不冷。&rdo;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手，微热，是不冷，&ldo;毕竟年轻。&rdo;她看向初芝，后者会意，伸手让她也握住。

季老太太一手一个孙女，&ldo;家里的孩子，你们两个年纪接近，以后可要好好的，遇事多商量。亲姐妹，互相照应。&rdo;初芝点头应道，&ldo;是。&rdo;

老太太就像没注意到明芝的沉默，松开初芝的手，取过枕边的大信封放在明芝手里，缓缓道，&ldo;人老了，不中用了，留着这些也没意思。前两天我已经给了在家的孩子们，只差你和友芝。太太那头缺不了友芝的，倒是你，是我没照顾好。&rdo;

&ldo;你家外祖都是老实人，我做主把你抱进来有我的一点私心。太太是我挑的媳妇，名门大家，嫁妆丰厚，我怕放你在外头，教他们年青夫妻生了间隙，日久生变，不如趁小时没知识抱进来养，跟亲生的没区别。&rdo;

老太太中气不足，说了这些话立马有些气短，咳了数声。初芝连忙奉上水，扶她喝了。再要喂，老太太摆手拒了，又对明芝道，&ldo;我只后悔一件事，当初不该劝你外祖远嫁你养身的娘，她活泼性子，又生过孩子，哪有好好的人家会接纳。做女人，难呐，再能，没有个好娘家撑腰，终究不行的。&rdo;

明芝低头笑笑，初芝忍不住开口，&ldo;奶奶你放心。&rdo;

老太太握住明芝的手，&ldo;回家吧。我原是想凤书那孩子心地好，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喜欢哪个，让你爹操持，总不能不明不白误了你。&rdo;

明芝抽出手，&ldo;老太太，不用了。&rdo;她站起身，&ldo;好好休养。&rdo;

初芝追出去，&ldo;她是为你好……&rdo;

明芝穿上大衣，&ldo;帮我向老爷太太问好，我还有事。&rdo;

情急之下初芝拉住她，&ldo;说几句让她放心也不行？&rdo;

明芝轻轻的，但坚决地掰掉那两只细白的小手，&ldo;不能，我不说假话。&rdo;

宝生正在花园里百无聊赖，见到明芝过来有几分吃惊，&ldo;好了？这么快？&rdo;

明芝似笑非笑，&ldo;对，就这么快。不走？你想留在这里？&rdo;

宝生跳起来，&ldo;不要！&rdo;他才不要留在这种老庭院，谁知道发生过什么，说不定无声无息就被吞了。不过，美是美的，等以后有钱可以仿照了造一个，到时一定要请姐姐一起住。

听完他的豪言壮志，明芝面无表情。进了上海城，她才回复宝生的邀请，&ldo;想得美！&rdo;他的命是她给的，钱是靠她赚的，竟敢妄想踩在她头上！

宝生不服气，他冤，比六月雪还冤。他跟在明芝后面努力想申辩，却总找不到机会，顾大少、马老板等轮流来访、手下的伙计们来拜年，明芝也要回访巡捕房的洋大人，要给得力的伙计分红包。好不容易逮到空档才要开口，外头送礼的人又来了，明芝刚打开信便冲了出去。宝生抓起她的大衣也冲出去，已经看不到人。

明芝无声无息消失大半天，傍晚时才回来。鞋上沾满泥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但看神色不像不高兴，宝生才敢大着胆子上前问。

&ldo;去了哪？你想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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