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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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兰茵见这天光透亮的好辰色，毓成却像只小猫似的窝在黄花梨木的椅子里，燮纹锦衣前的雁衔绶带被他揉搓的绞了好几股，显得很是凌乱。

不禁皱眉，将他拉到跟前，为他整理衣襟，暗自睃了他一眼，埋怨此人瞎折腾耽误自己弟弟上进。但又不好在毓成面前训祁昭，以免伤了他这姐夫的面子，只得说：&ldo;姐姐这里没什么事，你尽快回文渊阁当差去，崔学士那样看重你，可不能让他失望。&rdo;

毓成伸了个懒腰，跟着的小厮很机敏，听了兰茵的话忙上来给他披大氅。

毓成微微有些抱怨：&ldo;姐夫说要留我吃饭的。&rdo;

祁昭见他清秀稚嫩的脸庞满是疲色，又罕见地撒起娇来，心里一软，帮着说情：&ldo;也快到午膳的时辰了，让毓成吃了饭再走吧。&rdo;

兰茵手指伶俐地给毓成系着大氅的丝绦带，道：&ldo;吃了饭又犯困，还得在小憩一会儿，折腾下去多少辰光也给耽误了。外面天这样冷，出去吹一吹就清醒了，这样缩在屋里烤炉火，好人也给熏困了。&rdo;

毓成被兰茵训得垂眉耷脸，颓丧地理顺好衣襟，朝着祁昭鞠了一礼，又跟兰茵道：&ldo;姐姐，我走了。&rdo;

兰茵只是嘴硬，心里却放心不下这弟弟，一直将他送到门口，又嘱咐厨房给装了点心食盒。特意把跟着的岑武叫到跟前：&ldo;我瞧毓成比从前懒了许多，是不是我不在家了规矩也不立了?&rdo;

岑武捂着嘴轻笑了笑，直叫兰茵放心：&ldo;殿下是懂事的，再说文渊阁事务繁多，他想偷懒崔学士也是不肯的。不过好些日没见郡主，心里委屈罢了。&rdo;

兰茵自知岑武是极敦厚可靠的人，绝不会粉饰太平谄媚阿谀，放下了些心，又见毓成踩着踏梯上了马车，似是还跟她在赌气，连头都不回。

想起这些日子朝堂之上的波诡，她不禁叹道：&ldo;他总得学着长大，不要依靠旁人。&rdo;

岑武又说：&ldo;殿下年纪还小。&rdo;

兰茵摇了摇头：&ldo;不会有人因为他年纪小就对他手软，我们自幼父母早逝，为了在这复杂局势里安身立命，总得逼着自己比别人更快地长大。&rdo;

岑武安慰了兰茵一阵儿，又说毓成学问始终拔尖，不曾荒废，又说他仁善自有天眷顾，直到王府的马车辘轳向前挪开了，他才快步跟上。

兰茵目送了毓成一段儿，冬日雨雪后天光总是格外纯澈，洒在路面上，勾出人影重重。

直到王府马车消失在街衢尽头，她才晃有所失地回头，见祁昭正穿着绵衫袍倚在门框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ldo;说是弟弟，跟养了个儿子一样，费这么多心。&rdo;

兰茵心想，祁昭虽然也没有了生母，可嫡母待他不错，还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再不济也能替他遮些风雨。怎能理解她的心境?

祁昭见她神情寥落，知又招她忆起了少年辛酸事，忙揽过她的肩膀，笑说：&ldo;我跟你说，这孩子不能护得太紧，容易没了主见。等将来长大了乍一见这花花世界，遇事容易懵，到时再错了主意，可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了。&rdo;

兰茵说：&ldo;我岂不知慈母多败儿。可这些年，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父王临终前的样子。他拉着我的手，已说不出话来了，只瞪圆了眼睛看我。我向他许诺了许多，什么光耀门楣，经营祖业，他都没有反应。最后，我说，我一定照看好毓成，聘最好的老师教他诗书学问，教为人根本，德行修养，以期将来一天……&rdo;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ldo;能让他认祖归宗。&rdo;

祁昭神情陡然凛正，听兰茵似是安慰，又似是伤慨地说：&ldo;父王这才闭了眼，安心离去。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不管以后的路多难走，我都要撑起安王府的门楣，好好地把毓成养大。&rdo;

身侧久久沉寂，祁昭将兰茵搂在怀里，觉得她这稚嫩的小肩膀上担的太重，忍不住心疼。越是心里疼，喉咙里就越像是被浆糊黏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等两人进了屋，被温暖的炉火一熏，他才恍若回神，摸着兰茵的手叹道：&ldo;你说，我要是早到你身边多好，这样你就能少受些辛苦了。&rdo;

兰茵笑靥温婉：&ldo;你现在来的也不晚啊。&rdo;

祁昭心说现在是不晚，可在这之前，她无从得知的那懵懂前世，两人蹉跎了多少本该缱绻相依的珍贵岁月。

可天终究待他不薄，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眼睛里划过一道暖煦的光，坐在榻上，又扯过兰茵让她坐自己的腿上，开始切入正题：&ldo;把你今天入宫后的事详详细细地跟我说一遍。&rdo;

兰茵开始巨细靡遗，流水账似的说，说到谢静怡在一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时候，她还要掐一掐祁昭的脸，直到最后把他白皙的腮掐出了一道红印子。

祁昭任由她掐，神情专凝地竖着耳朵听，好像生怕遗漏什么重要讯息似的。

等兰茵全说完了，他的唇角才噙上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想起皇后要给他纳妾的那一段，揪着她的耳朵，阴悱悱地说：&ldo;萧兰茵，你不是总想着要给我添些姬妾吗?怎么事到临头，倒打了退堂鼓，还学会睁眼说瞎话了?&rdo;

兰茵把他的手扫开，揉捏着自己耳朵，只觉这混蛋下手忒没轻重了，耳朵一阵火辣辣的，像灼了一把热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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