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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沉水自石归庭回来之后,不止一次提出要小叔留下来帮他,但石归庭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先不说他已经决定去云南,就是他留下来,家里的那些亲戚们也不会容许一个庶出的小叔与沉水并存于济安堂的,就算他本人并无半点觊觎之心。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这天他照常去给杨母治病,刚一进院子,便看见地上有新刨的刨花,杨沐正在走廊上细细打磨一副拐杖。石归庭心中涌起一种预感:&ldo;莫非令堂今天就站起来了?&rdo;
杨沐一见是他,连忙站起来,笑着将母亲今天站起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石归庭虽然知道杨母的病是会好的,但还是难免惊讶:&ldo;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得多,真是太好了。&rdo;
杨母能够站起来,石归庭一边给她做后续治疗,一边计划回云南去。但是事情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杨母病好的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便有人登门求医,也是一名瘫痪病人。石归庭很为难,他为人治病,并不是为了名声,但是名声这东西,却不是你自己决定的,你不想要,它却如影随形,有些人追求了一辈子,却还是籍籍无名。石归庭作为一名大夫,自然是知道病人的苦痛,有人将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又岂能拂袖而去?于是这一留,一晃眼便过了年,而且毫无半分脱身的希望。
石归庭的信如雪片一样寄往鹤庆,但是却如石沉大海,符鸣那边竟是一封回信也无。他这时候真是心急如焚,符鸣一定是生自己的气了,所以连信都不愿意回吧。
三月,平城百花齐放,树吐新芽,蒌蒿遍地,水暖鸭畅游,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石归庭看着隔壁院子正冒新芽的枣树,心思又回到了去年这个时候,跟符鸣一起在三月街上吃各色小吃、看各色新奇物事的情景。这么快,回来差不多就一年了,想起当初离开时的那个约定,临走时符鸣说的那句&ldo;石头,回来&rdo;,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若是自己当初不坚持,是不是就没有这么长的分别了呢?不行,我得马上回云南,手头的病人就交给沉水吧。通常来说,大夫是不能随便转手正在治疗的病人的,除非是他完全放弃希望了,他目前的这位病人是位偏瘫已久的重症者,治疗的效果相当不明显,石归庭的归期只能一拖再拖。
&ldo;小叔,你在家呢,今天还没去给汪大看诊?&rdo;说话间石沉水进了石归庭的小院。这个院子是连着石家大院的,当初分家的时候,他分得了这个小院,与母亲住在这里,中间的那道小门终年都是紧闭的。后来母亲和大哥相继去世,这道小门才重启开起来,石归庭吃喝都在大院,只住在自己的小院里,因而都是从石家正门进出,小院的正门反而很少开。
石归庭连忙吸了下鼻子,收拾好表情:&ldo;是沉水啊,还没到时辰,晚点再去。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坐堂?&rdo;
&ldo;哦,我让刘峰先看着呢。&rdo;石沉水顿了一下,仿佛在想怎么开口,&ldo;小叔,外面有个人来讨债。&rdo;
&ldo;?&rdo;石归庭满头雾水,&ldo;怎么回事?&rdo;
石沉水说:&ldo;刚刚我在铺子里坐堂,有个外地人牵着一匹马来到咱们药铺,点名道姓说要向你讨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问他欠了多少,他说要跟你当面才说得清楚。&rdo;
石归庭心突然狂跳起来:&ldo;那、那人呢?&rdo;
&ldo;我带回来了,在外面院子里呢。&rdo;石沉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小叔回来这些日子,总是显得心事重重的,莫不是为了躲债而逃回来的,&ldo;小叔,要不要我去报官?&rdo;
石归庭站起来往大院走去:&ldo;不用,我先看看再说。&rdo;
出了偏门,石归庭一看见倚在枣树上的那个人,身子一震,如遭雷击:&ldo;阿鸣?!&rdo;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一匹青色的骏马被系在院中的枣树上,符鸣肩靠在树上半倚着,嘴里叼着一根草,似笑非笑着玩味地看着石归庭:&ldo;石大夫,你欠我的银子还没还,你就跑得不见踪影了。&rdo;
石归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嗫嚅着说:&ldo;我没有故意不还的,再说你这不是找来了吗?&rdo;
符鸣挑挑眉:&ldo;那你有钱给我了?&rdo;
石归庭:&ldo;呃,我没钱……&rdo;
石沉水在一旁插话:&ldo;小叔,你欠了他多少银子?&rdo;
这句话把石归庭问住了,自己欠了符鸣多少银子呢?他们之间又岂是用银钱算得清楚的。符鸣斜睨了石沉水一眼,信口开河:&ldo;五千两。&rdo;
石沉水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叔欠了这么大一笔债,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回来果真是为了躲债的。&ldo;小叔,是真的吗?&rdo;
石归庭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符鸣,他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但是碍于沉水还在一旁,许多话都不能说,他装了一个笑脸,对石沉水说:&ldo;沉水,这是我的朋友,他跟你开玩笑呢。你去忙你的吧,我来招呼他。&rdo;
石沉水将信将疑地看着小叔和那个面色黑黑的年轻人,既然是小叔的朋友,为什么又不介绍给自己呢。他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看僵持在那的两人。
石归庭看沉水走了,加快脚步向符鸣走去,走到离符鸣还有一丈远的样子,又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仿佛是注了铅一般沉重。在离符鸣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瘦了,又黑了,仿佛很久没有休息好又劳累过度的样子。&ldo;阿鸣,你来了!&rdo;说话间眼圈已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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