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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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熊廷弼回到江夏，伤心摧肝，忧愁郁结，病倒在床，想着自此诀别仕宦，桑麻稼穑，了却残生。眼看病体好转，已勉强拄杖到庭院漫步，京中六百里加急传下圣旨，他颤抖着身子跪下叩拜倾听，心里却想着如何推辞。圣旨竟写得情辞恳切，称赞了熊廷弼守辽之功，有如皇上对面而语，当听到&ldo;卿勉为朕一出，筹划安攘&rdo;，熊廷弼登时泪流满面，哽咽道：&ldo;臣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无须皇上这般自责！皇上知遇之恩，臣就是万死也难报答。&rdo;扶病而起，拜过祖茔，带着熊忠起身赴京。天启皇帝赐了一袭麒麟服，亲与文武大臣陪在东郊设宴饯行，并从京营选调五千人护送他到辽东。

此时的辽东满目疮痍，糜烂之极。三岔河以东均落入后金手中，辽东军民，除金州、复州等地和东山矿徒结寨自固外，其余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五万多残兵败卒散落在宁前一带，四万人逃到了海岛或渡海到了登、莱，还有两万多人逃到了朝鲜。辽河以西，人心惶惶，竞相往关内逃命。熊廷弼边走边思谋收复辽东方略，一连几夜在驿站辗转反侧，夜深难眠，将方略写成条陈，途中拜发，力陈收复辽东的&ldo;三方并进&rdo;之策：以广宁为根基，部署重兵，抗击后金；在天津、登、莱各置舟师，以备将来进攻金、复、海、盖等地；辽东、天津、登、莱各设巡抚、总兵，经略驻山海关，节制三方，统一事权。

六月初六，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驻扎山海经略辽东等处军务的熊廷弼，在山海关整顿兵马，筹划复辽大计。请兵部抽选各镇精兵二十余万，户、工二部准备粮饷、器械；请任用在辽东颇有威望的刘国缙、佟卜年、洪敷教等为总兵、副将，以收辽人之心；调工匠，买铁，伐木，制车，造炮等。事无巨细，躬亲自为。

&ldo;熊蛮子又回了辽东？&rdo;在辽阳八角金殿与阿巴亥欢宴的努尔哈赤吃惊地看着哨探，险些将酒杯掉在地上。

&ldo;熊廷弼已到了山海关。&rdo;

努尔哈赤摆手命哨探退下，心里不禁有些颓然。阿巴亥软语温存道：&ldo;汗王，那熊廷弼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何必这样惧他？&rdo;

&ldo;朕不是惧他，是不想与他纠缠。朕本无意灭亡明朝，只想满、汉各自为国，不想深入汉地，变受汉俗，如此咱们后金势必衰弱，如辽、金、元一样，国运不长。如今熊蛮子复来辽东，辽西必是难取了，关外何时可尽归后金？朕今年已六十三岁，等不得了。&rdo;

&ldo;汗王身体素来康泰，日子长着呢！&rdo;阿巴亥听他语出不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自己虽身为大福晋，可三个儿子还未长大成人，阿济格刚刚十六岁，多尔衮和多铎一个九岁，一个七岁，还顶不了什么大事，不由呆了一呆，正想要他带阿济格出征，挣下些军功，也好有个封赏，李永芳匆匆进来，拜见说：&ldo;给汗王、大福晋请安。&rdo;

&ldo;什么事？&rdo;

&ldo;辽东巡抚王化贞派人给奴才送来密信，要联络奴才反水，归顺明朝。&rdo;李永芳递上一封密函。努尔哈赤取出，见笔画甚是潦草，辨识不全，问道：&ldo;你打算怎么办？&rdo;

李永芳扑通跪倒，叩头说：&ldo;汗王待奴才推心置腹，恩情深厚，奴才断不会听他蛊惑！&rdo;

努尔哈赤笑道：&ldo;快起来！你既来禀明，朕自然信得过你。朕还发愁无从得知明军机密，他送上门来，不可错过，正好趁此刺探明军的动静。&rdo;

李永芳惊喜问道：&ldo;汗王之意可是想用反间计？&rdo;

&ldo;不错，王化贞要你做内应，朕则将计就计，所谓敌有间来窥我，我必先知之，或厚赂诱之，反为我用；或佯为不觉，示以伪情而纵之，则敌人之间，反为我用也。&rdo;努尔哈赤捋髯微笑，气定神闲，似是成竹在胸，把握了胜算。

十五&iddot;废储

阿巴亥身子一颤，胳膊有如雷击，登时麻热起来，略挣了几下，竟未挣脱，仰头看着代善。代善见她漆黑的眉毛微微蹙起，双眼含嗔，似怒似喜，满面晕红，不知是酒色还是羞怯，两个酒窝时隐时现，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簌簌抖动，身子摇摇欲坠，伸手揽住，阿巴亥嘤咛一声，酥倒入他怀中，酒壶落在桌上，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李永芳答应一声，退了出去。努尔哈赤一时欣喜，连饮了几杯酒，见她怔怔出神，将她丰腴秀美的身子揽入怀里，抚慰道：&ldo;朕自幼漂泊，孤苦无依，长大成人以后，戎马大半生，饱受艰辛，如今渐有年老体弱之象，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上马厮杀了。好在有你相伴，广宁城又指日可下，大快朕心！就是死也瞑目了。唉！费英东死了，额亦都也病了，下一个也快轮到朕了。&rdo;

阿巴亥给他花白的胡须刺痛了脸颊，想到自十二岁那年嫁到建州，如今已是二十年了。他年过花甲，白发红颜，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孤儿寡母依靠何人？心里忧伤不已，禁不住嘤嘤地哭泣起来，嘴上却娇声道：&ldo;汗王可是看厌了奴婢？若是不要奴婢了，奴婢就一头撞死在汗王眼前……呜呜……&rdo;

&ldo;朕喜欢尚且不及，怎么会厌烦？&rdo;努尔哈赤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泪水却又如珍珠般地滑落。

&ldo;那、那汗王怎么会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来？&rdo;阿巴亥不依不饶，伸手去扯他的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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