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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琼拿他没办法,她也完全没有生文昊气的意思,她只是着急怕亲戚村里人的对文昊的第一印象不好。拜寿来迟了这么多天,送礼还这么浮夸,这是显摆呢还是傻?
多半是后者吧。
太不靠谱。
2018年8月10日。
今天是琼琼父亲五十岁的生日,七百的车费,一百五一瓶的白酒,外加一百块一篮的草莓,一千块到蔡坑村时,只剩几十块了。
草莓是文昊专门从厦门带来的,酒则还是到了乡里再买。他怕别的地方一时买不到,耽误时间。
当他一手提着酒跟草莓,在村口给琼琼打电话时,寿宴已经开始了。
傍晚六点,山色已黑,蔡坑村整个村二十几户,全坐落在一个小丘上。这个小丘没有一块平地,大约呈50度往上倾斜。山脚就是村口,腰眼最后一间房子就是村尾。
入夜若在平时,整个小村几乎跟着小丘的颜色走,远远看着,除了隐约的几盏浅灯,什么也看不见。所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比黑夜还深的暗影,四周群山围绕,一座比一座黑,只有蔡坑村有几处微弱的灯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鬼火那有鬼,而不是村呢。
村里只有琼琼家的房子仍全是泥墙黑瓦结构的,其它房子多多少少推了一面或两面泥墙,砌上砖墙,混搭成砖木泥瓦结构。
这也是迫不得已,原先的泥墙快塌了,只能这么办。
琼琼家左侧的泥墙也快塌了,拿几根树桩苦苦顶着。若哪天来个大风大雨,真怕它顶不住。
毕竟这座老宅将近百年了。是琼琼父亲的爷爷那辈盖起来的,位于村中间。
屋前有一棵杨梅树,百年老树,住满了暗绿的青苔,光秃秃的,苟延残喘。别说爬,稍微碰它一下,它就能把你给脆了。
在琼琼小时候它还能结点果子,又酸又辛又甜,现在一年不如一年了。
村里只有两座干脆完全推到重建的房子,坐落在山脚村口,红砖红瓦,白天格外显眼。
琼琼没起来前,俨然这两家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如今琼琼起来好几年了,她的家看着无疑还是最穷的。只在前厅铺了一层薄薄的水泥,其它楼下地方一律保持着原始被踩得漆黑的泥地。
你能想象你家的地面除了前厅,其它地方全是泥吗?
不只是地面,还有挡风的泥墙,烧饭的泥跟土砖混合砌成的土灶台,就连黑瓦它的真身也是泥的。
漆黑的泥地坑坑洼洼,残败的泥墙随时会塌,起土的泥灶饭里含沙,生苔的瓦片看着挺美,绿幽泥香,单拍个照片还行,但若连着泥墙一起拍,那跟艺术审美就没关系了。那是残垣败户,那是一个时代的照影。
城里的垃圾堆积如山,山里的老人以泪含汤。这就好比掴掌。谁的手?他们自己的。
前两天文昊专门问过琼琼,为什么不给家里盖个新房?或者干脆把她父亲跟奶奶接到城里来住?
平时她家里只有她五十岁的老父跟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两人。母子两人不说相依为命,看着总不是那么回事,令人心酸。
爷爷早死,父亲没再娶,也说不出是儿子守着母亲还是母亲守着儿子。如果没有琼琼这个女儿,光想想都觉得凄凉。
可是有这么个女儿又有什么用呢?琼琼常年在外,一年也难得回来两次,且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几天,从人这层面来说,她在这个家就是个过客。
第024章徒步来见你
再说物质层面。
二老房子房子不要,家具电器家具电器不要,城里城里也不去,琼琼每次回来所能做的只是给奶奶带几斤她喜欢吃的白糖,帮父亲拿几瓶他喜欢喝的酒,外加一些衣物而已。
就是这些衣物,二老通常也会送人了。他们根本穿不了。
琼琼已经属于城市,叫她再回村里,不现实;二老特别是奶奶,一辈子在村里没出去过,她是死也要死在村里的;父亲作为一个孝子,只有等把母亲送走了他才可能进城跟琼琼一起生活。
每每想起这些,文昊都替琼琼难受。跟她相比,自己的父母爷奶都健在,虽也在村里或镇里,但比她家的情况实在好太多了。
至少村里的房子是砖瓦的,爷爷奶奶还有小叔大伯他们陪着。文昊的父母清苦则清苦,至少成双成对,彼此可以依靠。不像琼琼的父亲,早年离异后至今未娶,终于熬到女儿成才,却也到了该为母亲送终的年龄,只能守着她。
等于就是,刚培养完女儿,一口气没喘,又得服侍料理母亲了。就在前晚,说到这事时琼琼还哭了,说她特别的心疼她父亲,却又无能为力。
文昊紧紧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心也特别的疼。为琼琼的父亲,也为琼琼。如果文昊没有亲自来这里,亲自看到这一切,这些事琼琼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跟文昊说。
又可见文昊是多么的自私混蛋。
然而琼琼家的情况只是她们村的冰山一角,二十几户,一大半已多年没人住了,墙头长满了小树杂草,更别说那些早已荒种的农田。
剩下的七八户还有人烟的,也多是像琼琼奶奶这样的留守老人,有的勉强自己还能种几棵青菜,有的给自己做个饭都已困难。
跟他们一比,琼琼的奶奶又算是幸福的。身边有个儿子,其他的不是孤寡就是孤寡两人。特别是独自孤寡的,说句难听的,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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