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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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结果这一守便是一天，午饭也是在西屋吃的，等到快到晚饭点时，外头接生嬷嬷喊的台词已经换成：&ldo;用力！使劲啊！&rdo;&ldo;福晋……您醒醒……再使点劲啊！&rdo;

相对而言，孟古姐姐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我侧耳听了半天，听那明间里像是突然炸了锅了一般，接生嬷嬷慌乱的尖叫声叫得人心直颤！

&ldo;怎么回事？&rdo;我噌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想掀帘子出去，却被阿济娜挡在了门口。

&ldo;格格！格格！您……&rdo;她想拦我，眼神却又闪闪烁烁地不住打量我的脸色，生怕惹我生气。

我毕竟不是真的是个不懂轻重的孩子，心里虽然焦躁，却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去重新坐下。明间的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但与此同时，屋外头却一阵当啷当啷的铃响，随着鼓作铃响，念咒般的唱词也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我心头一颤，只觉得浑身莫名的发抖，颤声道：&ldo;那……外头有什么人？&rdo;

阿济娜却是面带喜色，一脸虔诚地跪伏下来：&ldo;萨满神啊！&rdo;一边说一边不住的磕头。

我越发焦躁不耐起来，外头热闹非凡，隐隐隔着窗户似乎还能听见有人在给努尔哈赤道喜，努尔哈赤那慡朗到叫人闻之厌恶的笑声时不时的盖过萨满求福的声音，但和外头笑语晏晏的场面截然相反，屋里却是凄厉如鬼域。我冷得浑身发抖，终于忍受不住冲了出去。

阿济娜还跪在地上，没提防我掀了帘子蹿了出去。

&ldo;福晋！福晋……您醒醒……再使点劲啊！&rdo;

明间里一片混乱，一脸苍白的孟古姐姐毫无知觉的闭着眼躺在冰冷的炕上，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巾上，愈发衬得她毫无生气。满屋子的嬷嬷，两位上了年纪的接生嬷嬷跪在炕角，一人撑着孟古姐姐的双腿，一人使劲压她的肚子。

我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在生孩子，分明就是在nuè杀产妇嘛！接生嬷嬷见孟古姐姐晕厥不醒，便指使着一旁的小丫头去掐她人中。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年纪太小力道不够，还是被这阵仗吓傻了，抖抖瑟瑟地掐了半天，孟古姐姐半点反应都没有。

海真恰好端着盥洗的热水进来，见这情景，急得泪流满面，嘶声大喊：&ldo;格格！格格您要撑住啊‐‐格格啊‐‐&rdo;

被她那么几声格格一叫，我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忌讳，捋起袖管，动作利索的爬上炕。接生嬷嬷错愕的看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这个小丫头是打哪冒出来的，我也顾不上解释，照着孟古姐姐的人中掐了下去。我指甲够长，使力也够狠，被我这么一掐，孟古姐姐居然幽幽转醒，只是表情异常的痛苦，双眼紧闭，全身哆嗦。

&ldo;把福晋扶坐起来！&rdo;接生嬷嬷也不管我是谁了，尖厉着嗓子吩咐我，&ldo;撑住‐‐&rdo;

我扶起孟古姐姐，让她的后背靠在我身上，她仰躺半坐，接生嬷嬷又喊：&ldo;福晋，能见到小主子的头了，您再使点劲……&rdo;

孟古姐姐浑身发颤，呢喃摇头：&ldo;额涅[1]……额涅！救救我……额涅，额涅……&rdo;

接生嬷嬷大汗淋漓，那汗水倒有一半儿是吓出来的，两位老太太互相对望了一眼，我看她俩面有惊惧之色，忍不住心头一跳，一股不祥之感油然升起，忍不住喝道：&ldo;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我姑姑若有个好歹，我定要你们抵命！&rdo;

来这里一个月有余，我再不适应，也懂得在这个主仆等级观念格外强烈的社会，奴才们的生死不过是主子一念之间的抉择。那两位接生嬷嬷也许不是我的奴才，不用受我挟制，但我如今的身份是叶赫的格格，是孟古姐姐的娘家人，身后代表的是整个叶赫部落。

两接生嬷嬷终于警醒过来，赶紧慌慌张张的施救。

我愈发厉声恫吓：&ldo;今儿个我就在这里，你们若敢有半点懈怠，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rdo;

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这样发狠话吓唬人，但显然只有此时此地面对着满屋子的奴才，我的话才真正起到了骇人的作用。我扬声对着屋子所有的大小丫头，厉声道：&ldo;福晋母子平安则罢，若不然，我要你们全都陪葬！&rdo;

一位接生嬷嬷哆嗦着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过来，婉言劝孟古姐姐服药，我怒道：&ldo;她人都这样了，听得见你说什么吗？&rdo;我托起孟古姐姐的头，捏住她的下颌，接生嬷嬷顺势将药灌了下去。

&ldo;额……涅……咳咳……&rdo;她仍是昏昏沉沉，意识不清醒。

接生嬷嬷眼眶蓄泪，无奈地在炕头上冲我俩磕头：&ldo;格格，福晋不醒过来使力，即便是萨满神降临也是无能为力啊。奴才……奴才们真的尽力了啊！实在是……&rdo;

我也慌了起来，生孩子这事电视剧里看得多了，可真要面对现实，即便是有着丰富生育经验的老嬷嬷都束手无策，何况我这个没生过孩子的？

&ldo;海……海真！&rdo;我招呼海真过来顶替我的位置，然后慌乱地爬到孟古姐姐面前，见她昏沉呓语的惨淡模样，狠下心甩手啪啪照着她的脸就是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将满屋子的人吓得全僵住了。我揪着孟古姐姐的衣襟，在她耳边大声嚷：&ldo;不想你的孩子跟你一块死，就给我醒过来！&rdo;

这两巴掌还真是管用，孟古姐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竟呻吟着缓缓睁开了眼。

&ldo;你就要做额涅了！为了孩子，你要坚强点！拜托了，请你千万千万挺住啊！&rdo;我随手用袖管胡乱的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心里却是充满了酸涩。可怜的女人，她也不过才十七岁而已，以现代的标准来看还是个未成年少女，然而此刻却已经要为升格做妈妈而痛得死去活来。

第一次，我是如此真痛恨古代的落后，要是……要是能剖宫产该有多好！要是有麻醉药该有多好！

&ldo;啊‐‐&rdo;孟古姐姐咬着牙撕心裂肺的尖叫，双手死死的攥紧绑在腕上的白绫。

&ldo;用力！用力！&rdo;接生嬷嬷们大声呼喊。

我的心焦急的揪在一块，我还能做些什么吗？还能再做些什么可以帮到她？

&ldo;啊‐‐啊‐‐&rdo;

&ldo;用力‐‐再用点力，头出来了，再……&rdo;

接生嬷嬷的喊叫声似乎也变得强而有力起来。忽然，我感觉脚下一片湿濡，低头一看，却是一汪鲜红的血水顺着席子漫延过来。看着那犹如在黑夜中盛放的殷红，我的脑子嗡地一闷，顿时头晕目眩起来。

神智再次清醒过来，却是被一阵脆亮的婴儿啼哭声给唤醒。

接生嬷嬷欣喜万分，将红彤彤、浑身皱皮的婴儿简单的擦洗了下，利索的包好。

&ldo;是阿哥还是格格？&rdo;孟古姐姐虽然虚弱，但眼睛却还勉强睁着。

&ldo;恭喜福晋，是位阿哥！&rdo;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在床头屈膝行礼，满脸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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