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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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自祝英台离馆，不觉已过了数月，但他却一直没有什么心思温书。回想起三年来与祝英台同窗共砚，是那般的逍遥自在。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人，形单影只，做什么都是两样的感触。这别后

的境况，竟是如此的凄凉。有心去找其它的学子们聊聊，才惊然发觉除了祝英台外其它的同窗他竟全都不熟，有时走了个对面，却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随手翻了翻书案上的书，却在无意间碰到一块陶器板。那陶器板是压书用的，长宽均约有六七寸，板上画丁一双五彩大蝴蝶。梁山伯心里一动，连忙拿起来看了一看，不错，正是祝英台平日里用来压书的那个。梁山伯苦笑一声，想是走时太过匆忙，所以遗忘在这里了，却不想反倒成全他了，正好可以做个念心儿。想到这里，突然忆起长亭分别时，祝英台约他下聘时留的那个字谜，他还尚未解开。于是坐在书案边，拿起纸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一七，二八，三六，四九。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ldo;一七如七，二八一十六，三六一十八，四九得三十六……&rdo;口里念着手里写着，算来算去，却总不像个数日。

&ldo;唉！祝贤弟说回来一想，就明白了，我看倒不像是这样容易的吧？&rdo;

又思索了良久，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弃笔长叹。抬眼看见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索性连四九也不叫，独自出门去散散心。

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虽然略微有些寒意，但更多的却是那股教人畅快的清慡。梁山伯出了书馆沿着甬路随意地缓缓前行，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钱塘湖边。忆起当日与祝英台一起六月六日送春归，泛舟湖上的情景，不禁暗自伤感。他虽也是一介书生，却从无文人那种悲春伤秋的风雅之性，但自从祝英台离开后，他竟一直郁郁寡欢，总觉得似乎是失去了什么。

&ldo;梁兄……还望早日请媒下聘，免得小弟昼夜悬望。&rdo;恍惚间，祝英台临别时的话又再耳边想起。

&ldo;一七，二八，三六，四九，&rdo;梁山伯站在湖边，摇头苦笑不已，&ldo;贤弟，你这个&lso;一七，二八，三六，四九&rso;的字谜可把愚兄给难住了……

&ldo;是什么事情把梁相公给难住了？&rdo;

梁山伯正自言自语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中年妇人正站在树下笑吟吟地望着他。虽是布衣荆钗，却也自有一股风韵，竟是师母何氏。

梁山伯不禁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上前几步施了一礼，&ldo;师母。&rdo;

何氏点头，&ldo;梁相公好用功呀，大清早就独自一人在这里吟诗作对。&rdo;

&ldo;哪里，弟子是见雨后景色不错，就出来走走，却不想竟在这里遇见师母。&rdo;

&ldo;我也是凑巧路过罢了，&rdo;何氏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梁山伯，又道：&ldo;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你，既然遇上了，那就现在说也好。&rdo;

&ldo;师母有事，只管吩咐就是。&rdo;梁山伯虽刁；知道是什么事，却也不敢怠慢。神色间更加恭敬。

&ldo;也没什么，&rdo;何氏边说边缓缓前行，&ldo;你读书用功，我是知道的。但，一读书一用功，连起居饮食都大意了，你这份忠厚，就有些太过了。&rdo;

梁山伯跟在后面，只得唯唯称是。

&ldo;和你同砚的祝英台已经走了，&rdo;何氏停下脚步，锐利地看他，&ldo;依你看，她究意是男子，还是女子？&rdo;

梁山伯怔道：&ldo;自然是个男子呀。&rdo;

何氏笑了笑，&ldo;不，她是个姑娘家！不但她是，连陪伴她的银心也是！&rdo;说着，伸手向袖里一摸，摸出一只玉蝴蝶来，仲手交与梁山伯。

梁山伯接过一看，竟是祝英台平时坠在扇子上做扇坠的那只玉蝴蝶。他素知这是祝英台生母的遗物，祝英台一向视如珍宝，此时不觉如大梦方醒，&ldo;这……同窗三载，我们形影不离，我竟然没有发觉她是一个女子，真正该打！只是，那日临别之时，她又以九妹相许，难道这九妹……

何氏听丁又是一笑，&ldo;梁相公这般聪明，难道还不明白九妹就是你那祝贤弟吗？&rdo;

梁山伯懊恼地拍拍头，对着何氏就是一揖，&ldo;多谢师母！山伯驽钝，今日若不是师母提点，险些就错过了。&rdo;

何氏但笑不语。梁山伯急着回书馆，当下又对何氏拜了拜，告辞离去。

眼见梁山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何氏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一抹难解的隐忧。&ldo;天狼星君，舞蝶，这是你们命中注定的劫数啊……&rdo;

&ldo;其实都怪我不留意罢了。若要留意，慢慢地也看得出来的。她耳朵上有耳眼孔、她说这是许愿穿的，我居然也信了。这是我太老实呀！如今看起来，像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了。她病丁，我一番好意，要同地抵足而眠，她一百个不愿意。这完全是在限制着我呀！我怎么这样老实，竟然被让她给限制住了？&rdo;

梁山伯一边走一边想，一边想一边暗骂自户太笨。走到书馆门口，正和四九撞了个满怀。

&ldo;咦？相公，你一大早去哪里了？我正在四处找你呢。&rdo;

&ldo;四九，你和银心相处的日子久，她……&rdo;说到这里，梁山伯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急于相告的好，免得一传十、十传百，弄得人尽皆知，于是改口道：&ldo;她是怎样一种人：&rdo;

&ldo;嗯，&rdo;四九搔头想了想，&ldo;银心虽然有时心眼有些小，不过还算是个好人啦。&rdo;

&ldo;好，你马上收拾东西，过几天我们就去祝家村看她。&rdo;

四九愣愣地看他，觉得相公今天怪怪的，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在说笑，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问什么。

梁山伯也没再理他，径自回了房里，在房里不停地踱步。踱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ldo;一，亡二八，除了一二，七八是个十五，三六四九，除了三四，六九也是个十五。一二三四，抛开不必理会。两个十五，就是一个月。祝贤弟的意思是，要我一个月之内前去下聘呀！&rdo;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又怕算错了，于是又把一七、二八、三六、四九，重算了一遍。

&ldo;对，把一二三四除掉，就是这个数目。不会错的，就是这个数目！&rdo;梁山伯兴奋地大声叫。&ldo;没错，就是这个数目！&rdo;

前后院子的同学听到大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情，都跑过来询问。梁山伯尴尬地笑笑，&ldo;没有什么，没什么，是一条蜈蚣钻进房里来了。我一追一赶，蜈蚣已经跑了。&rdo;

送走了众人，梁山伯又对着玉蝴蝶呆呆地出神。想起那天送别时，听到喜鹊的叫声，祝英台做了一首诗，他竟然还傻傻地问诗的最后两句&ldo;吾俩莫迟延，然彼金莲烛&rdo;是什么意思；走到流水浅沙的地方，祝英台指着鹅说：雄的在前气走，雌的后面叫哥哥，银心还在旁边说梁相公真像一只公鹅，这已经说得很是明白了，可是自己却还是没能领会她的用意；十八里长亭，祝英台无奈代九妹做媒，那哪里是替九妹许婚，分明就是替英台自己呀！而这种种的暗示，他竟一点也没有明白。想到这里，他更加懊恼，&ldo;怪我，都怪我呀！&rdo;

四九收拾好了东西，梁山伯立刻去向周士章辞行。周土章从一开始就已知道祝英台是女儿身，如今见他终于开窍了，欣慰地笑着点点头，却也不曾再说什么。梁山伯辞别了周士章出来，却正遇上师母何氏。梁山伯感激她的提醒，不禁对她又是长揖到底。何氏却是一脸茫然，诧异地看着他，不知所为何故。梁山伯归心似箭，对于何氏的异常反应，倒也没有往心里去。

一路上，梁山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很快又走到丁十八里长亭。

摸丁摸长亭的柱子，梁山伯嘴角含笑，&ldo;英台，我来丁……&rdo;

&ldo;祝老爷……夫人大喜呀，给您道喜了‐‐&rdo;王媒婆人未到声先道，老远就听到地的呱噪声。

腾氏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跨进门槛的道喜之人，&ldo;我何喜之有？&rdo;

&ldo;嗳哟，夫人呐，我这不是特意给您报喜来了嘛！&rdo;王媒婆徐娘半老，穿金戴银满身的俗气。一张涂得血红的大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

话，&ldo;我今日来是受太守大人之托，替太守府的公子来向令府的千金提亲来了……&rdo;

&ldo;替太守府提亲？&rdo;腾氏沉吟了一下，&ldo;这话怎么说？&rdo;

王媒婆喝了一大口茶，边拍着巴掌边走近腾氏，&ldo;府上的千金，才德兼备，是上虞远近闻名，的美人，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哪人不晓呀？也该着是马家公子与小姐有缘，前几日公子陪太守夫人去上香竟在寺里遇上了。这可不是菩萨保佑不是？马公子见了小姐，惊为天人，爱慕得不得了，这些日子竟是想得茶饭不思了……太守大人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可公子就是谁家的小姐也看不上，所以婚事才拖到现在。啧啧，要说这月老还真是会牵红线呀……我王媒婆给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就没遇到过这么般配的才子佳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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