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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芷江（第1页）

辰溪境内有条龙门溪，源于雪峰山西北麓，斗折蛇行，百转千回，汇入辰水。溪水悠悠滋养沿途村落，千百年均是如此。

溪流两侧崇山峻岭，沟壑幽深，经过中伙铺时尤为彰显。但见峭壁如削，山崖对峙而立，其间溪面骤窄，水流如沸，从远处眺望宛如一道鱼跃之龙门！就是在此处，沈错追上了正在休息的众人。

停下身法，沈错这才得空欣赏这山清水秀的绮丽风光。

“杉林连绵，白鹭起落！可真是修行绝佳之地！”白郁也是赞叹连连。

休息间隙，曾先生指着不远处的溪谷说道：“据传翼王石达开西征时曾经过此谷，因此当地人称其为翼王谷。”

“先生您说这谷中会否藏有翼王的宝藏呢？”学生中有人问道。传闻石达开西征途中积累了巨额财富，埋于面水靠山之地，见此地形，自然引人遐想。

沈错心道：“怎么翼王还有自己的宝藏吗？太平天国的宝库是不是多了些。”

曾先生瞥了那好事者一眼，说道：“一朝暴富终非正途，还不如想想如何做好学问。”

那人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众学生本欲借此听听奇闻轶事，不成想反被先生以此教育一番，便也各自散开，欣赏眼前的风景。

“我看这里的村民依靠这些跳岩过溪倒也方便。但我们带了这么多行李，怕是行不通。”“三斤”坐在溪涧旁，犯了愁。

“无妨。”沈错接口道，“你们只管用这石跳岩，行李由我一件件背过来便成。”

“不用，不用。”与阿虎一同去探路的老马回来了，欣喜道，“我找了个村民问过了，前面有座石桥可以过溪。桥旁还有座寺庙可以休息，今晚有着落了。”

似是觉得方才的话过于说教，曾先生接过老马的话茬说道：“此庙该是留云寺了。民间传闻建文帝化装为僧，辗转到了此寺。”

刚刚散去的学生闻言又围了回来，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起来。

“《明史》称建文帝阖宫自焚，永乐帝以天子礼安葬。竟是假的？”有学生提出质疑。

“这么说主要是稳定朝堂。”另一学生反驳道，“依我看，建文帝确实是出逃了。否则永乐帝为何要派人三番五次查访十多年呢？”

“对对对。据说郑和下西洋也是为了去海外寻找建文帝。”又有几位学生说得煞有其事。

众人齐齐看向曾先生，期盼着能盖棺定论。

曾先生一时无言以对，斟酌半晌后道：“靖难之役后建文帝是生是死难有定论。依我个人见解，当是流亡在外了。胡濙此人忠君务实，为肱骨之臣。永乐帝遣他寻建文帝足见重视。”

“便是在那留云寺吗？”另一学生提问。

“逃亡之时兴许路过此地。”曾先生似是无甚把握。随后继续说道：“不过最终可能是留在了云南。因为胡濙被调往云贵一带，寻访边陲之地后，又向永乐帝复命了一次。至此之后，胡濙再未隐察建文帝所在。”

“云南？可是因为那里有龙脉，建文帝想要借此复国？”

“哦！我知道了。葬风水吉穴，令后人飞黄腾达！”

另有两人说得言之凿凿。

曾先生付之一笑道：“嘿嘿，这传闻倒也颇具妙趣。传闻当年平西王吴三桂便是以此为由，传檄四方，声称复兴汉室造反的。但依我来看，真实原因是由于黔国公沐晟与建文帝有旧，这才暗中庇护。而且，云南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也不易被发现。”

沈错心中钦服：曾先生推断有理有据，确实更为可信。

“据传建文帝逗留期间曾在流云寺留下‘云中帝阙’的匾额，稍后我们不妨去寺中找找，辨辨真伪。”曾先生提议道。

“好啊！”学生们轰然应和，众人再次上路。

未行多久，远远已能瞧见山壁上的摩崖石刻，“龙门溪桥”四字。笔力雄健，极见功力。溪桥旁，一座古寺端居悬崖之上，面溪而建。虽已是傍晚，仍是香烟缭绕。

沈错三人就近找了户农家住下，其余人则入寺中休息。

然而建文帝的行踪之谜，终究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验证的。师生们探寻一日，也仅是见到了那传闻中的匾额，至于是否建文帝亲书却莫衷一是。

之后几日，众人连过卢阳镇、榆树湾，最终沿舞水西行。

不知是否前方战事危急的缘故，舞水水运异常繁忙。麻阳船满载物资，往来不绝，间或夹杂着几艘排筏和篷船，似是举家逃难之人。

临近芷江，周围村居已几乎看不到男丁。妇女驾牛犁田，儿童拾穗充饥，令人见之恻然。沿途打听方才知晓，国民政府抽调数万民夫扩建芷江机场已有半年。

芷江县城位于湖南西部，处武陵山与雪峰山之间。东接华中抗日战场，西临黔蜀，南抵滇桂，北连湘渝，是为抗战前线与后方的枢纽。所在地形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且远离日占领区，极具隐蔽性。更有舞水穿境而过，为机场建设提供物资运输保障。其选址极具战略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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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师生们到达芷江境内。修建机场的督办官员如获至宝，盛情邀请曾先生留下指导。曾先生不喜官僚作风，但机场之事关乎民族存亡，而且实地测绘勘探有利增强学生实践能力，便答应留下十日。一旁的沈错心下担忧师生安危却也不好开口，只得随他们缓下步伐。

其时，天气即将入伏，又闷又热。连日赶路已让天机子身体抱恙。他生性要强，不愿拖累众人，一路咬牙坚持，玉蟾子看在眼中，心中煎熬。得此空隙，师徒两人均是暗自松了口气。

沈错听闻北面郊外的明山峰上有座明山观，环境极为清净，随即送天机子师徒上山休养。

明山峰峦叠翠，可全观舞水蜿蜒之景，实在是静养的好地方。沈错昂立峰顶，俯瞰芷江县城，只觉芷江机场的规模远超之前所见。

场地上人头攒动，每个地块上的民夫均是数以千计。

清障之人以镰刀、锄头清除杂草荆棘，拆除原有农舍、坟茔；土工之人以錾子、铁锹削平高坡，填平洼地；伐木之人以斧钺、铁锯砍伐松树、杉木肩扛下山；碎石之人以铁凿、铁锤开采石块用于填路。

机场中间，数百人喊着号子齐力拉拽着万钧石碾，坚实地基。场地西北，数座工棚仓库正平地而起。南侧水岸，舟楫林立，数不尽的建材由此搬下。

跑道两侧，人山人海。垒叠石块、堆砌土墙、开挖水沟，所有人均是苦苦支撑。

挑夫、纤夫、脚夫、船夫、骡夫、木匠、石匠、瓦匠等等顶着炎炎夏日，挥汗如雨。等到夜晚也不能休息，监工们燃起火把，催逼着日以继夜。

沈错暗自悲悯：“前线战士舍生忘死，后方民夫亦是赴汤蹈火！这机场实是底层民众的血泪铸就！”但眼前的事被“救国救民”之大义所裹挟，谁人能叫停？他心下不忍，下山帮民夫一同拖动碾砣、砍伐树木、垒砌石块。却发现在数以万计的人力面前，自己能帮上的忙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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